第275章 一锤定乾坤(2/2)
“你说古籍修復,遇到整本书脊歪了的情况怎么处理”
温景愣了一下,回道:“轻微歪斜的话,不拆。用手慢慢顺,一页一页施压,让它自己回位。急了反而会把纸撕坏。”
“不拆”
“对。”
周行站起来,茶杯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茅塞顿开。
不拆基座,不重建,直接在运转状態下,把轴线敲回来。
0.03毫米。
隨时院士说没人敢做,但那是因为院士没有“太极剑意”,没有“微米级触觉感知”,更没有一把能听见金属心跳的剑!
……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下午五点,江滩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
整个钟楼区域的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叶影在外围加了一圈人,秦驰的车队把三条进出道路全部封死。
卓瞳的虚实遮蔽力场覆盖范围从三百米扩大到五百米。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栋在做消防改造的老楼,无聊至极。
五点四十二分,周行独自走进钟楼,身上穿著那件在铸剑院干活时的深灰色劳保外套,左手提著恆温箱,右手……
右手握著藏锋。
漆黑的剑鞘掛在腰间,汉代千年阴沉金丝楠木的鞘身在暮光里不反射任何光线。
叶影看了一眼那把剑,什么都没说。
关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所有传感器就位,实时数据已经推到你的手机。”
“不用。”
“什么”
“关掉传感器,把所有电子设备的数据流全部切断。”
关拓沉默了两秒,对於一个用数据呼吸的人来说,这句话跟“把你的氧气管拔了”没区別。
“……收到。”
六点整。
周行站在四楼主机房的操作平台上,面前是那组沉默的齿轮。
他把恆温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把特製的大铁锤。锤头是沈渊用铸剑院的陨铁边角料打的,死沉死沉,足有三十斤。
然后,他拔出了藏锋。
剑出鞘的过程没有声音。
漆黑的剑身在手电筒光束中把光线整根吞掉,冰裂星云纹在黑暗中浮现,带著幽蓝与暗红交替的呼吸律动。
周行闭上眼,把剑脊贴在主传动轴上。
“太极剑意”激活。
柔中带刚,以意驭剑,剎那间剑身开始与传动轴发生共振。那种共振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机械震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对话”。
金属在说话。
一百年的铸铁骨架,五十年的锈蚀积累,地基沉降带来的应力扭曲,全部通过剑身传入周行的手臂。
周行“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剑。
整个齿轮系统的受力分布在脑海里舖开,清晰得不可思议。
哪里松,哪里紧,哪里是承重的骨骼,哪里是脆弱的关节……
以及那个致命的偏角,在基座西北角,0.03毫米。
周行猛然睁开眼,右手持剑,剑脊不离主轴,左手握起三十斤的铁锤。
他开始等。
齿轮系统的固有振动周期是1.7秒。在每个周期的波谷,也就是共振能量最弱的那个时间点,有一个不到0.02秒的窗口。
这个窗口里,钟楼骨架最鬆弛。
可以动手。
一个周期,剑身震颤,不是这个。
两个周期,震颤减弱,接近了。
三个周期,剑身忽然安静下来。
周行的左臂爆发,三十斤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基座西北角的加强肋上。
不是蛮力,是寸劲。
所有的力量压缩在锤面接触金属的那不到一厘米的行程里,集中释放。
一声闷响。
不是尖叫,不是嘶鸣,是一声绵长的被整座钟楼吸收了的“嗡”。
周行的剑脊还贴在主轴上。
偏角变了,从0.03变成0.01。
还不够!
第二个波谷。
锤落。
0.01变成0.003。
第三个波谷。
最后一锤。
周行的劳保外套袖口崩开了一条缝,三十斤陨铁锤头在加强肋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弧形凹痕。
偏角归零,主轴终於重新回正了。
就在轴线归位的一剎那,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脚底涌上来。
周行低头,发现钟楼的地面在发光。
不是手电筒的反射,不是金属氧化的磷光。是一种从砖石缝隙里渗出来,带著淡金色像流水一样的光。
光沿著地面的砖缝蔓延,勾勒出一个周行从未注意过的图案——同心圆。
一环套一环,从基座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钟楼四壁。
宛如一个沉睡了一百年的阵法,被最后那一锤,敲醒了。
暖流顺著同心圆匯聚到主轴底部,钻进金属,沿著齿轮组一路向上攀升。
每一枚齿轮被暖流经过的时候,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十五枚新齿轮,十五声嗡鸣,像是应答一般。
然后,擒纵叉自己动了。
没有人拉拉杆,没有人拨齿轮,黄金蚕丝游丝开始自行收缩释放,带动擒纵叉一左一右地摆动。
滴答。
整个齿轮组从底部到顶部,一级一级被带动。
滴答。
不是嘶鸣,不是尖叫。
滴答。滴答。滴答。
沉稳,有力,均匀。
像心跳。
共振消失了。
周行收剑入鞘,把铁锤扔在地上,走到窗口。
江滩对岸,澜州城的跨年灯光秀已经亮了,五顏六色的雷射在云层底部乱窜。
远处的摩天轮转著圈,商业街的大屏幕在倒计时。
周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时间显示为23:30,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分钟。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陆师傅,你现在能赶到江滩吗”
电话那头,陆永年的呼吸声很重。
“我就在楼下。”
“……你没走”
“没。”陆永年的声音发哑,“我在外面等了三天。”
周行握著手机,头顶传来齿轮组稳定运转的低沉轰鸣。
身后,滴答声一下一下,准得不差分毫。
他看著窗外澜州城的万家灯火,嘴角动了一下。
“上来吧,记得带上你的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