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嫂嫂倒是会享受。”(2/2)
羽觞悠悠荡荡,停在了沈琼琚面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沈琼琚端起羽觞,没有作诗,而是爽快地饮尽杯中酒。
“好酒量!”漕帮那位堂主抚掌大笑,“这位小娘子看着文弱,倒是痛快人。”
沈琼琚放下酒杯,借机搭话:“在下做些倒腾皮毛的粗笨买卖,常年在北地走动,沾染了些许粗鲁之气,让诸位见笑了。”
提到北地皮毛,那堂主来了兴致。一番交谈下来,沈琼琚凭借对商道的敏锐洞察和恰到好处的恭维,很快便与这几位搭上了线。她抛出几个互惠互利的合作意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抛出了足够的诱饵。
宴席过半,正事谈妥。沈琼琚借口更衣,避开了后续的喧闹。
听竹轩的管事极有眼色,立刻安排侍童引着两人去了一处幽静的小院休息。
小院里种满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隔绝了前院的丝竹管弦之声。
屋内陈设雅致,燃着安神的檀香。
“这扬州城的富商,果然都是人精。”杜蘅娘踢掉脚上的绣鞋,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贵妃榻上,“跟他们说话,比跟北边那些蛮子打架还累。”
沈琼琚坐在圆凳上,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这二十天的连轴转,加上方才宴席上的钩心斗角,确实耗费了她极大的精力。
“累归累,路子总算铺开了。”沈琼琚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明日老宋那边若是没问题,咱们就起程。”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容貌清秀、身着轻纱的男侍低眉顺眼地走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抱着古琴的玉卿公子。
“二位贵客奔波劳碌,管事特意吩咐我们来伺候二位放松筋骨。”其中一名男侍声音轻柔,走到杜蘅娘榻前,手法熟练地替她捏起肩膀。
另一名男侍则走向沈琼琚。
沈琼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避开那人伸过来的手。
“不必了,我不习惯旁人触碰。”她冷声拒绝。
杜蘅娘舒服地喟叹一声,半眯着眼调侃:“你这人就是活得太紧绷。男人能去秦淮河画舫上享受丫鬟的捏肩捶背,咱们花了自己的真金白银,反倒不能享受了?你要学会享受这世间的乐子,别总苦哈哈的。”
那男侍极有眼色,顺势跪在沈琼琚脚边,并没有去碰她的肩膀,而是拿过一个小巧的木槌,轻重缓急地敲打着她的小腿肚。
“贵客若是不喜,奴只替您捶捶腿解乏便是。”男侍说着,从托盘里端起一杯色泽殷红的果酒,双手捧到杜蘅娘嘴边,“杜老板娘,这是咱们听竹轩特酿的桃花醉,您尝尝。”
杜蘅娘就着他的手饮下,赞了一声好酒。
玉卿公子在窗边的琴台前坐定,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清越的琴声流淌而出,不同于前几日的清冷,今日的曲调舒缓柔和,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
腿上的酸痛在木槌的敲击下逐渐缓解,檀香混着琴声,一点点瓦解着沈琼琚紧绷的神经。
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江南的风,到底还是比京城要软和。若能一直这般安稳下去,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敲击动作停了。
周遭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安静下来。没有了男侍的呼吸声,连玉卿公子的琴声也戛然而止。
只有窗外的竹叶还在沙沙作响。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像毒蛇般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沈琼琚睁开眼。
屋内空无一人。杜蘅娘、男侍、玉卿公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原本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黄昏的余晖斜斜地打在门槛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胸前的白鹇补子用金线绣得栩栩如生。腰束玉带,脚踏皂靴。
那张脸依旧清俊绝伦,只是原本常年苍白的面颊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
是裴知晦。
他没有带随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和退路。
空气变得粘稠粘滞,连呼吸都拉扯着肺腑生疼。
裴知晦微微偏过头,目光寸寸扫过沈琼琚那张洗去了易容、恢复了原本白皙面容的脸,最后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他喉结滚动,溢出一声极低、极轻的笑。
“嫂嫂倒是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