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酸味(1/2)
u000e坐在主客位的,正是扬州吴家家主吴德海。他年过半百,身材富态,一张脸圆润如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精明算计。
“诸位。”吴德海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首辅夫人初来乍到,咱们做属下的,理应尽心辅佐。只是这江南的水深,夫人一介女流,怕是摸不清深浅啊。”
旁边一个瘦削的绸缎商人附和:“吴老说得是。听说首辅大人病入膏肓,连朝政都交出去了。这裴家,如今是外强中干。咱们要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日后若是变了天,谁来保咱们?”
“所以,咱们得拿捏住筹码。”吴德海压低声音,“粮和盐,就是咱们的底气。只要市面上乱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求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雅间的门被推开。
沈琼琚步入屋内。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没有繁复的刺绣,只在袖口用金线勾勒了连绵的水波纹。头上未戴金银珠翠,只用一根玉簪挽住长发。整个人显得利落干练。
裴安带着两名带刀护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外。
屋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平息。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见过夫人。”
沈琼琚走到主位坐下。她没有急着开口,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平和,却让在座的这些老江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诸位请坐。”她抬了抬手。
众人落座。
吴德海率先发难。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夫人,这几日江南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粮食运不进来。各大粮行的存粮见底,米价飞涨。草民等也是急在心里啊。不知夫人有何良策?”
他这是在逼宫。
沈琼琚端起面前的茶杯,闻了闻茶香。
“吴老板名下有七家大粮仓,分布在扬州、苏州两地。据我所知,里面囤积的陈米加上新粮,足有三十万石。怎么,吴老板的粮仓,被老鼠搬空了?”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骤降。
吴德海脸色一僵,随即恢复正常:“夫人说笑了。那都是官府备用的军粮,草民哪里敢私自动用。市面上的流通粮,确实已经断炊了。”
“军粮?”沈琼琚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大盛律例,私自囤积军粮,形同谋逆。吴老板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吴德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夫人,一开口就往死里逼。
他硬着头皮反驳:“夫人明鉴。草民也是受了前任盐商总会钱会长的指派。如今钱会长已故,这批粮食如何处置,还得夫人拿个章程。只是……这调拨粮食,需要大量人工马匹,花费巨大。商行如今资金周转不灵,怕是有心无力。”
要钱。要权。要继续维持他们对江南经济的垄断。
沈琼琚笑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杜蘅娘。杜蘅娘走上前,将一摞厚厚的账本,“砰”地一声砸在圆桌中央。
“这是十三家商行这半个月来,从湖广、江西等地调集的粮食账目。”沈琼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总计五十万石。此刻,运粮的船队已经停靠在苏州码头。”
屋内一片死寂。
五十万石!
他们原本以为裴家在京城平抑物价,已经耗空了家底。谁能想到,她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如此庞大的物资。
吴德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引以为傲的筹码,瞬间成了一堆废土。
“夫人好手段。”吴德海咬着牙,“但江南水路复杂,这五十万石粮食要运进各大粮行,需要码头工会和漕运帮派的配合。没有我们点头,这粮食,一粒也卸不下来。”
图穷匕见。
他在赌,赌沈琼琚不敢在江南大动干戈。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说卸不下来?”
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传来。
裴知晦站在门口。他今日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月白中衣,而是罩了一件鸦青色的大氅。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阴郁之气却极重。
他怀里,竟然还抱着正在啃糖葫芦的阿虎。
这诡异的画风,让屋内的商贾们看傻了眼。
裴知晦单手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走到沈琼琚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镇北军江南大营,三万将士,每日操练也是闲着。”他伸手替阿虎擦了擦嘴角的糖稀,连眼皮都没抬,“裴安。”
门外的裴安应声:“在。”
“传令下去。镇北军接管苏州、扬州所有漕运码头。那些不听话的帮派混混,全都抓去修河堤。谁敢阻拦卸粮——”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吴德海。
那是一双杀过无数人的眼睛。
“就地格杀。”
吴德海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在地。
“首辅大人饶命!草民……草民这就去安排卸粮!绝不敢耽误半点!”
其他商贾也纷纷跪倒,抖如筛糠。他们这才记起来,眼前这个抱着孩子、病恹恹的男人,是那个踩着尸山血海爬上高位的活阎王。他交出朝政,不代表他拔了刀。
沈琼琚看着跪了一地的商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粮食的事解决了。现在,咱们来谈谈盐引。”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巡盐御史衙门大印的公文。
“从今日起,江南旧的盐引全部作废。新的盐引,由十三家商行统一发放。想要新引,拿你们名下三成的产业来换。不愿意换的,现在就可以走出这扇门。我保证,你们以后在江南,买不到一粒米,卖不出一两盐。”
这是明抢。
但没人敢反抗。
刀架在脖子上,银子算什么。
半个时辰后,三十六家商行的主事签下了契约,灰溜溜地离开了望月楼。
雅间里只剩下裴知晦一家三口,外加一个杜蘅娘。
杜蘅娘抱过阿虎,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契约,两眼放光。
“琼琚,你这招釜底抽薪,绝了!这下,江南的钱袋子,彻底落在咱们手里了。”
沈琼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她转头看向裴知晦,嗔怪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园子里好好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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