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方面(2/2)
半生养育,半生算计,爱恨纠葛缠缠绕绕,到最后,只剩下一地荒唐狼狈,让他连恨都无从彻底,连释怀都显得勉强可笑。
良久,顾枭才缓缓动了动手指。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沈鹿温柔相握的手,动作很轻,没有半分疏离的恶意,只是此刻的他,浑身紧绷脆弱,不愿让最亲近的人看见自己濒临破碎的模样。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深不见底,没有光亮,没有波澜,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疲惫:“不用哭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病房里混乱的哭声。
顾小花哽咽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二哥……妈她……就这么走了……”
“人走了,尘缘尽了。”顾枭目光落在病床老人安详又带着几分愧疚的遗容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后事按照老家的规矩办,体面送走,不枉她养育我一场。”
他恩怨分明,极致清醒。
哪怕真相刺骨,哪怕半生被欺,可老太太数十年的养育操劳是事实,衣食无忧的栽培是事实。恩怨两相抵,到最后,只剩一场生死两清。
顾有财终于稳住颤抖的身形,脸上布满愧疚与难堪,一步步走到顾枭面前,头垂得极低,声音沙哑哽咽:“老二……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妈她瞒了我们一辈子,我要是早知道,绝对不会……”
“与你无关。”顾枭淡淡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无波,“上一辈的荒唐,不必由你来赎罪。”
顾有财的无辜,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算计,都是逝去老人一人的执念与私心,顾有财也是这场荒唐骗局里,被蒙在鼓里、被动受益的可怜人。
可越是如此,心底的寒凉便越是汹涌。
范翠英站在一旁,看着冰冷尴尬的氛围,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开口打圆场:“先、先不说这些了,逝者为大,我们先安顿妈的后事。有财,你去联系殡仪馆,我回去收拾老人家的寿衣,小花,你留在这儿守着。”
几人纷纷应声,各自忙碌起来,破碎慌乱的局面,总算渐渐有了条理。
所有人都在忙着后事琐事,唯有顾枭静静立在原地,孑然一身,仿佛隔绝在所有烟火与悲欢之外。
沈鹿轻轻走到他身侧,没有多言半句宽慰的空话。此刻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多余,这份颠覆人生的重击,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消化。
她只是轻轻抬手,挽住他微凉的手臂,将身子微微贴近他,用无声的陪伴给予他全部的支撑。
顾枭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温柔坚定的爱人。
昏暗的灯光落在沈鹿眉眼间,温柔澄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偏爱。在这场极致的荒唐与寒凉之中,她是他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归处。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动一丝缝隙。
他抬手,反手握紧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又用力,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眼底压抑的暗潮翻涌许久,最终尽数归于深沉的平静。
“走吧。”他低声道,“去处理手续。”
两人转身走出病房,刚踏出房门,走廊拐角处那道隐秘的身影便悄然褪去。
祁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盛满幽深的算计。
方才病房内的字字句句,他听得一清二楚。
顾家隐瞒数十年的秘密,顾枭并非顾家亲子的真相,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与顾枭有着七分相似的容貌,终于摸清了这盘陈年旧棋的脉络。
祁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幽深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数十年的身世迷雾,终于拨开云雾。
他抬眸望向顾枭与沈鹿离去的背影,眼底暗光流转,藏着无人知晓的野心与筹谋。
顾枭的人生,被偷换的宿命,隐秘的血脉羁绊……这一切,都是他最好的筹码。
这场游戏,从今日起,才算真正开局。
走廊尽头,顾枭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幽暗的拐角。
可那里空空如也,只剩清冷的晚风穿过长廊,悄无声息,无半分人影。
沈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动,轻声询问:“怎么了?”
顾枭凝眸看了几秒空荡荡的拐角,眉心微蹙,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与危机感再次翻涌上来。
祁连的出现、诡异的容貌、莫名的窥探,再加上今日惊天的身世真相,所有的线索隐隐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在他的人生之上。
“没什么。”顾枭收回目光,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握紧身侧爱人的手,语气沉稳,“走吧,回家。还有孩子在等我们。”
过往荒唐已逝,恩怨尽数落幕。
不论身世如何,不论前路藏着多少未知风波,他如今有妻有子,有家可归,这就足够了。
那些尘封的秘密,暗处的算计,他一一接下,往后余生,他自会护好妻儿,扫清前路所有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