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沐容真人(2/2)
那配方中对灵材性质的把握极为精准,至源精粹的灵力性质、碧落泉的水行特性、青玉髓的木行温和,三者之间的平衡关系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的逻辑都通顺,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这配方…出自何处?”她忍不住问。
林青阳答:“一位前辈的遗泽。”
柳如是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但心中已认定,此人必有奇遇。一位散修,能写出这样的丹方,能拥有至源精粹这样的珍品,他的来历绝不简单。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真人若不嫌弃,我愿帮忙看看这配方。”她说,语气温婉如初,“这灵液炼制,我也许能帮上些忙。我修的虽是“灵木”,但丹道一途,我在师尊门下学了数百年,还算有些心得。”
林青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等的就是这个转机。
“柳真人肯相助,在下求之不得。”他起身,郑重一礼,“多谢真人。”
柳如是连忙摆手:“不必多礼。我也是好奇,想看看这配方能炼出什么样的灵液。”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今日还要去灵药园查看灵植长势,不能久留。这样吧,我将这丹方誊抄一份带回去,仔细研究几日。待我理清头绪,再来与真人详谈。”
林青阳点头,将丹方草稿递给她。柳如是接过,神识探入,将内容完整刻入自己的玉简中,然后将草稿还回。
“真人且安心住下。”她站起身,“三五日内,我定来答复。”
她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青阳一眼。
“萍踪真人,通神轩如今...内有难处,有些事急不得。真人且耐心等待,会有结果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几分深意。林青阳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是在提醒他,通神轩内部形势复杂,他的事可能会被某些人故意拖延。
林青阳点头:“多谢柳真人指点。”
柳如是微微一笑,御风而起,淡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林青阳站在院门口,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身回到院中,坐在石桌旁,端起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远处,太神山的晨钟悠悠响起,在群山间回荡。
...
东泽,苍生盟腹地。
大泽茫茫,水天一色。芦苇荡深处,藏着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洞天。入口是一道水幕般的禁制,若无指引,便是紫府巅峰的神识也无法察觉。
穿过水幕,眼前豁然开朗。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飘过。远处青山隐隐,近处溪水潺潺。一座六角凉亭立于山巅,亭中石桌石凳,桌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灵茶,茶香袅袅。
亭中只有一人。
那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面色红润,双目微阖,手持一把芭蕉扇,扇面有清风流转。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像凡间村头下棋的老翁,晒着太阳打着盹。
苍生盟三老之一。
亭外,一个中年修士跪在石阶下。
他身形微胖,面如满月,蓄着短须,眉目和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像凡间米铺的掌柜,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位执掌苍生盟刑律、判罚无数的大真人。他穿着一身深黑色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腰间系着一枚漆黑的令牌。
苍生盟四司两院之一,典律司之主,衡法大真人,李阅平。
他跪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老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衡法。”老道的声音温和又不失真君威严,“你来了。”
李阅平低头:“晚辈打扰前辈清修,罪过。只是有要事禀报,不得不来。”
老道摆了摆手,芭蕉扇摇了两下,带起一阵微风。“说吧,你这孩子,没事也不会来找我。”
李阅平深吸一口气。
“前辈,晚辈…欲登位求金!”
老道摇扇的手微微一顿。
亭中安静了片刻。风吹过山巅,吹动石桌上的茶壶,发出轻微的声响。
老道放下芭蕉扇,坐直了身子。他看李阅平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方才的慵懒。
“你确定?”
李阅平抬头,对视着老道的眼睛。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晚辈确定。”
老道沉默了片刻,又靠回椅背。他抬起手,芭蕉扇轻轻摇动,扇出清风。
“你修的戊土,是土行中最古老、最正统的道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戊土者,中央之土,承载万物,镇压四方。从古至今,戊土就是显道。多少人盯着这道果位,多少人穷尽一生想要证它。可你知道,为什么戊土果位至今空悬?”李阅平沉默。
老道继续说:“因为太难了。戊土之道,既要承载万物的厚重,又要镇压四方的威严;既要包容,又要刚硬。这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承载是柔,镇压是刚,刚柔并济,谈何容易?”
他顿了顿,又道:“镇岳道友,当年也是修戊土的。他的天赋不比你差,道心也不比你弱。可他在紫府巅峰困了三百年,最终还是退了。他退而求其次,证了承岳果位。承岳是戊土的下位分支,虽然也是正果位,但权柄不如戊土完整。他知道自己证不了戊土,所以选了次优的路。”
老道看着李阅平,目光深沉。
“你可考虑好了?”
李阅平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前辈,晚辈这些年执掌典律司,判案无数。有人问我,怎么能做到三百年来无一错判?我说,因为我不敢错。典律司一旦腐朽,苍生盟将不战自溃。这个道理,我懂。前辈们把这个位置交给我,我就不能辜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这些年,我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天宫的渗透越来越猖獗,听蝉阁的碟子防不胜防。天宫将有大动作,我苍生盟如今却只有三位真君,这个差距,不是靠几座阵法、几件法宝就能弥补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晚辈这些时日,常常感应到戊土果位的呼唤。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他抬起手,比了个“五”的手势,“五次。五次感应,越来越清晰。晚辈知道,这是天地在给晚辈机会。若晚辈再不证道,只怕这道机缘就要错过了。”
老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晚辈今年八百余岁了。”李阅平的声音低了几分,“紫府寿元不过千载,晚辈以土行养生之术延寿数十年,已是极限。再过几十年,晚辈的道基就会开始衰退。届时,便是想证道,也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道,眼中满是恳切。
“前辈,晚辈不是贪图真君果位。晚辈只是觉得,苍生盟需要更多的真君。若晚辈能证道戊土,苍生盟便多一分底气。”
他顿了顿,最后说:“于公于私,晚辈都认为,如今登位求金,是不二之选。望前辈成全。”
老道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吹动他鬓边的白发。他手中的芭蕉扇搁在膝上,不再摇动。
老道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好,你便去吧。”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人,“我不拦你。但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讲。”
“证道之前,先把手头的事安排好。典律司不能一日无主。”老道顿了顿,“你要是真证道成功了,典律司还得有人管。你要是…”
他没有说下去。
李阅平接话:“晚辈若证道失败,典律司之主的位置,已有人选。”
老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李阅平叩首,三叩首,然后起身。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转身向亭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