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祈年殿(1/2)
荣都,永安主城,祈年殿。
殿内沉水香袅袅,从铜鹤香炉口一缕缕吐出,遇冬日冷气凝成薄雾,缓缓散开。
李归玄端坐御案后,腰背挺得笔直,指间夹着一本奏章,眉心微拧。
他今日穿着鸦青色常服,袖口暗绣云纹,不细看瞧不出。登基这几年,他的衣裳越穿越素,发冠也越来越简单。
有老臣劝他天子威仪不可废,他嘴上应着,转头又换了一身更素的。
“国库没钱,朕省着点穿,你们也好省着点花。”——这话他当然不会真说出来,但意思差不多。
身后立着一人,五十来岁,深蓝圆领袍,腰间束墨色革带,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修剪齐整。他双手垂于身侧,欠了欠身,恭敬中带着几分风骨,像一棵长在宫殿里的老松,风骨犹存,却不得不低头。
此人姓赵名奉,内宫总管,今年三十有七,自李归玄年少时便追随左右,如同家人。
李归玄翻了几本奏章,眉心拧得更紧,随手撂下手头那本,重新拈起一份。赵奉余光扫见封皮上“凉州刺史奏”四字,便知陛下在烦什么。
凉州秋收遭了虫灾,减产三成。三成听着不多,可凉州本就贫瘠,这一减,怕有百姓熬不过冬。李归玄在凉州折子上批了“着户部拨粮赈灾”,笔锋顿了顿,又添一句“务必落实到户,不得截留”。
他知道这话写了也是白写。一层层下去,总有人要伸手。可不写,那些人伸得更肆无忌惮。
下一本是雍州折子。雍州今年倒是风调雨顺,却奏报流匪复起,劫掠村镇,请朝廷派兵剿匪。李归玄扫了两眼,批下“着雍州驻军协剿”,搁在一旁。
雍州流匪年年剿,年年起。剿匪的兵去了,匪就散了;兵一走,匪又聚了。治标不治本,可治本的法子——土地、赋税、徭役——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他捏了捏眉心,端起茶盏呷一口。茶已凉,涩味更重,他也不在意,又呷一口才搁下。
赵奉无声地换了一盏热茶。
批到第五本时,李归玄忽地把笔一撂,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赵全啊。”他伸手拍了拍那摞奏章,“你看看这些东西,虫灾、流匪、贪墨、争地、闹漕……哪一件不是人祸?朕登基六年了,六年了,这些东西只多不少。”
赵全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前朝积弊太深,非一日可清。陛下已竭尽全力了。”
“好?”李归玄摇摇头,重新执笔,继续批折子。
又批了七八本,他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些。
青州折子报稻谷丰收,仓廪充实,百姓安居。
冀州折子报端了几个积年盗匪窝,百姓拍手称快。
同州刺史的折子——李归玄看到这个名字,眼神微顿,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又合上了。
这折子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上千字,说的都是场面话:“圣恩浩荡”“百姓安居”“臣等沐手焚香为陛下祈福”——通篇没有一个字有用。
那家伙在同州做了三年刺史,三年里什么事都没办成——不是办不成,是不想办。他在同州的日子比在荣都还逍遥,隔三差五设宴,请的都是当地世家,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至于朝廷政令?该拖的拖,该压的压,该打折扣的打折扣。
李归玄不是不知道。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换一个刺史上去,一样被那些世家架成空壳。这人好歹还愿意写几页漂亮的废话,换一个,怕是连废话都懒得写。
他把这份折子搁在一旁,再取下一本。工部的,汇报今年水利工程进度。
李归玄眉头松了松。工部今年倒了办了实事,疏通了不少江道,加固了堤坝,都是实打实的利民工程,花了不少银子,但花得值。
“今年的差事办得不错。”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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