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透彻(1/2)
“她没说原因。”野影道,“我也没问。”
李归玄没再追问,提笔落字。他的字筋骨分明,结构端稳,一笔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写到“同洲刺史”四字时,笔锋滞了一滞,随即继续走笔。
极短的一瞬停顿,野影听出来了。
他明白这一滞的含义。
同洲。是奠定永安朝关键的大洲,如今局势稍有喘息,收复同洲便被摆上了台面。若能拿下,等于拔掉扎在朝廷胸口的一根刺此后南线可安,粮道可通,关中腹地再无忧患。
这盘棋,李归玄早已推敲许久。
可此刻,他把“刺史”二字给了她。
一个尚未认祖归宗、在宗法礼制里甚至算不上季家血脉的少女。
言官们会如何聒噪,老臣们会如何侧目,那些等着升迁挪位的官员们会如何闹腾——李归玄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奏折会像潮水般涌来,“牝鸡司晨”“祖宗成法”“有违祖制”……但他不在意,他会替她挡回去。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凶险。
同洲名义上还在版图内,实则早已成了一片法外之地。她这一去,等于往虎穴里闯。
李归玄方才应得爽快,是因为野影开了口。野影这人,从不轻易替谁说话。他能当面说出“她没有解释,我也没问”这种话,本身已是极难得的破例。能让野影如此评价、如此托付的人,李归玄想了又想,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他没犹豫太久。
信任就是信任,不需理由。或者说,信任本身便是理由。
写罢搁笔,李归玄从头审了一遍,微微颔首。
“拿印来。”
赵奉应声,从身后架子上捧出檀木匣,取出传国玉玺。李归玄接过,蘸了朱砂泥,稳稳盖下。
“好了。”他拿起圣旨,吹了吹尚未干透的朱砂,递给野影,“快马加鞭送去同洲,告诉他们新刺史不日到任,让他们做好准备。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她要什么你便去取。”
李归玄顺势问了第二个问题,“漠国那边,她可有什么想法?”
野影答得干脆:“说尽管通知,让他们先来荣都等着。”
李归玄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甚好甚好,也不能再让他们焦心了。只是……她那位兄长和父亲,能不能安稳等上三个月,可不好说咯。”
野影:“……也是。”
寻亲之心,如何能安稳等候?这可是他们寻了多少年的人,悬了多少年的念想,如今终于有了下落,人就在眼前,却被一句“等着”挡在外面。找不到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也许明天就有了”的指望撑着;而今人近在咫尺,却碰不着够不到,那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最是熬人。
野影迟疑一瞬,又道:“既然她没让他们去,您届时劝一劝。就说她性子说一不二,别坏了她的棋。耐着性子等便是。”
李归玄又笑了笑,心道这性子跟她娘真是一个模子:“行吧。得,你去安排。”
野影收好圣旨,抱拳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迈步,刚跨出半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野影顿住,微微偏头。
“万事小心,保护好她。”李归玄一字一句道。
“臣,遵命。”
李归玄立在殿门口,目送野影的身影隐入暮色。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拢了拢领口。
赵奉低声提醒:“陛下,当心风寒。”
李归玄没应声,只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一寸寸被夜色吞没。
静了好一阵。
“赵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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