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拿捏阿虎(2/2)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实验田的地我已经选好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要是还信我,明天一早就来。我教你怎么开地,怎么种庄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你慢慢想。”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阿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张图,还在。
那天夜里,阿虎没有睡。他坐在营门口,把那盏微弱的油灯拨亮了一些,展开那张图,看了又看。田埂的走向,开垦的范围,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他看不懂那些符号,可他看得懂那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是他从小跑到大的山,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图上画的那块地,在山脚下,靠近河边,是部落里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他记得那里,小时候跟着阿爹去那边打猎,阿爹指着那片地说,这片地上的野菜野果就是比别的地方好,来到这里就再也不用挨饿了。那是阿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年冬天,他没挨过饿。
阿虎把图折好,重新塞进怀里,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明天,他要去。不是为了部落,不是为了族人,是为了阿爹。也是为了她。那个被人骂作“邪恶信使”的女人,那个蹲在孩子们面前、给阿月擦脸的女人,那个在他面前倒下去、脸色白得像纸的女人。
他信她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因为她蹲在孩子面前的时候,不装。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虎就站在了实验田的地头上。他没有工具,只有两只手。他蹲下身,开始刨土。土很硬,第一天只开了一小块。第二天,嬴娡叫人送了锄头和铁锹来,他不肯用,说要用也得用自己做的。嬴娡笑了笑,没勉强,只是让人把工具放在地头,转身走了。第三天,阿虎拿起了那把锄头。
凌霜远远看着,回头对嬴娡说:“他动了。”嬴娡正在喝粥,闻言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她说,“动了就好。”
她的粥还没喝完,可她觉得,今天这碗粥,比前几天都甜。
阿虎握着那把锄头,在地里刨了整整两天。土很硬,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来的血把锄柄洇湿了一小片。他把锄柄换了个方向,继续刨。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停下来。嬴娡远远看着,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一早,她让农学士带着工人下地了。专业的事情,终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农学士们卷起袖子,蹲在地头,先看土质,再测墒情,又取了几份土样装进小布袋里,说要带回去验一验。工人们跟在后头,锄头落下去,铁锹翻起来,黑土被一寸一寸翻开,露出底下油亮的、肥沃的、沉睡了许多年的真容。阿虎蹲在田埂上,手里还握着那把锄头,看着那些人三两下就干完了他两天都干不完的活,脸上没什么表情。
嬴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看了好一会儿。晨光洒在那片黑土上,泛着微微的光,像是在笑。阿虎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鼻梁挺直,嘴唇轻轻抿着,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她蹲在田埂上,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土,她也浑然不觉。
“阿虎。”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
阿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泡的手。“嗯。”
嬴娡伸手指着那片正在开垦的土地,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看,这样不是快多了?”阿虎看着那片地,那片他刨了两天只开了一个角的地,已经被工人们翻了大半。他没有说话。嬴娡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亮,却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只有一种很耐心的、像是在哄孩子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