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嬴芷登基,封嬴娡为储君(1/1)
东宫在皇城东边,离正殿不远。院子很大,比嬴府大好几倍,屋宇重重,回廊曲折,花木扶疏。可嬴娡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陌生的、金碧辉煌的、一砖一瓦都透着皇家威仪的宫殿,她是那样感慨,这不知道比嬴水镇的嬴家府邸大多少倍。
凌霜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株银杏树,叶子金黄,落了满地。“殿下,该进殿了。”她轻声提醒。嬴娡摇了摇头,“再站一会儿。”凌霜便不再催,退后几步,把这一方天地留给她独自品味。
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卷起满地的银杏叶,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她脚边盘旋。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忽然弯下腰捡起一片,托在掌心里。叶片金黄,脉络清晰,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把那片叶子收进袖中,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东宫的正殿。
殿内已经收拾妥当,案上铺着崭新的明黄桌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都是御用的,比她从前用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她走过去,在案前坐下,伸手拿起那方端砚,砚台冰凉,沉甸甸的。她放下砚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起赵乾、想起唐璂、想起覃荆云、想起阿尔坦和阿史那、想起远在西南小国的子玥。他们此刻在做什么?赵乾应该还在嬴府,替她打理那些永远打理不完的事务;唐璂应该在他那间小院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等她回去;覃荆云应该又在抱怨厨房做的菜不合胃口。阿尔坦和阿史那应该在练武,练得满头大汗;云舒影应该在隔壁画画。他们还不知道她成了储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他们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可她一定会回去的,东宫再好也不是家,她的家在嬴水镇,在那座有青竹、有旧椅、有她爱的人们的府邸里。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赵乾温润的笑脸。他说:“娡儿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睁开眼,望着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云下飞过,很快,像在赶路。她不知道它们要飞去哪里,可她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要回嬴水镇,回她的家,回那些爱她的人身边。不是现在,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很久。可她一定会回去的。她欠他们的,这些年她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经常离开冷落他们,离开他们,现在她要亲自回去把他们接过来,有爱人们的地方才有家。东宫太冷清了,她要把他们接过来一起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沉甸甸的玉带。她伸手把它解下来,放在案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凌霜站在殿外,透过半掩的门扉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依旧挺得笔直。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感慨。
嬴娡正坐在东宫的书房里批阅公文。那些厚厚的奏折堆满了案头,她一封一封地看,每一封都要细细斟酌,生怕有什么疏漏。当了储君不比从前经商,一字之差可能就是千百条人命,她不敢马虎。凌霜端了茶进来,轻声说:“殿下,该歇歇了。”嬴娡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凌霜没有再劝,把茶放在案角,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不是宫中惯常的那种肃穆的静,是那种——嬴娡放下笔,侧耳听了听,是笑声,欢呼声,还有小孩子清脆的尖叫。她愣了一下,在这座沉闷的皇宫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东宫的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看错。
当先的是父亲嬴鹧和母亲勿葱。嬴鹧还是一身庄稼人的打扮,青布短褐,头上勒着一条朴素的巾子,正仰着脸看东宫那金碧辉煌的门楣,嘴里念叨着什么,看嘴型像是在说“这得多少钱”。母亲勿葱倒是比他淡定些,跟在丈夫身后一面走一面替他整衣裳,嘴里也在念叨着什么。嬴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门外跑。
跑出正殿,跑过回廊,跑过那道长长的宫道。冕冠歪了,朝服的下摆绊脚,她索性把冕冠摘下来扔给凌霜,把下摆撩起来系在腰间。凌霜跟在后面跑,手里捧着冕冠,一脸无奈。东宫的大门敞开着,嬴娡跑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她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姒儿第一个看见她,尖叫了一声“阿娘”,像一只小燕子一样飞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嬴娡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姒儿已经十五岁了,长得快和她一般高了,可在她怀里,还是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追着她要糖吃的小丫头。“阿娘!阿娘!你可想死我了!”姒儿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哭腔。嬴娡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赵乾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姒儿身后,看着她,神情温润如旧,眼眶却也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娡儿。”
嬴娡看着他那张有些憔悴的、瘦了的脸,鼻子一酸,把姒儿松开,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瘦了。”她的声音有些哑。赵乾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依旧很大很暖,把她整个手包在掌心里,握紧又松开。“殿下也瘦了。”
唐璂站在赵乾身后,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穿着一身雨过天青的长袍,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子。他走上前,把匣子递给她,声音低低的:“殿下,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路上买的,还新鲜,你尝尝。”嬴娡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糕点,桂花的甜香扑鼻而来。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覃荆云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放,豪气干云地说:“殿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蹲下身把包袱解开,里面是一罐罐的补品——人参、鹿茸、燕窝,满满当当的。“你瘦了这么多,得好好补补!你看我给你带了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天吃一点,保准你很快就胖回来!”他说着,眼圈却红了。
阿尔坦和阿史那两兄弟从人群里走出来,在嬴娡面前站定,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她。“殿下,”阿尔坦先开口,“我们……”他说不下去了。阿史那接着说:“我们把家看好了。粮食都收了,牲畜都养了,本想等东家回去,……”嬴娡看着他们,伸手拍了拍阿尔坦的肩膀,又拍了拍阿史那的肩膀。“辛苦了。”两兄弟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红了。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白衣人。子玥一袭白袍,站在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落了满身,他没有拂去。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弯着,像在说:我答应过你,不会放弃你。所以我把他们带来了。
嬴娡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情愫。
还有庞引,那个替她在南海外替她打理嬴氏海外分行,顺带训练死士的男人。嬴娡看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她眼含泪水。
云舒影站在子玥身侧,他是嬴芷任命负责迎接嬴家人的特使,这次是奉陛下之命去接人的。他上前两步,朝嬴娡抱拳行礼,干脆利索:“殿下,臣奉命去城东,把殿下的家人都接来了。陛下说了,殿下刚到京都,身边不能没有亲人。”嬴娡看着云舒影,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她忽然跪下,朝着北方——嬴芷此刻应该在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起来起来,”嬴鹧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也红了,嘴上还在念叨,“瘦了,瘦了。当官有什么好,人都瘦成这样。”勿葱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储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跟你那些庄稼比吗?”嬴鹧嘀咕了一句,看到嬴娡眼眶泛红,便不再说什么了。他伸手,在嬴娡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笨拙又温柔,像一个老农民抚摸着自家田里最得意的那棵庄稼。嬴娡拉住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可握着这双手,她心里踏实极了。
凌霜走过来,轻声提醒:“殿下,该进殿了,外头风大。”嬴娡点了点头,牵着姒儿的手,转过身,朝东宫正殿走去。前面是父亲、母亲。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家人。赵乾走在她左边,子玥走在她右边,覃荆云扛着他的大包袱走在后面。其余几个人也纷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