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北使契丹(1/2)
天观元年二月初,广政殿大朝。
经历了短暂懈怠风波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格外肃穆庄重。黄色龙袍、十二旒冕冠的女帝石漱钰端坐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丹墀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玉旒轻晃,掩映着她眼中重新凝聚的锐利与沉静。十余日的闲散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此刻的帝王,威仪更甚往昔。
“诸卿,”清越的女声在大殿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去岁至今,胡虏犯边,烽火连绵。赖将士用命,天下同心,终挫其锋,保境安民。然,战火所及,生灵涂炭,河北尤甚。
疮痍未复,百业待兴。此非庆功宴乐之时,乃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之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朕观史鉴今,治国安邦,不外乎内修政理,外固邦交。早在太上皇当政之时,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
她目光落向文班前列那位紫袍老臣,“曾向太上皇进献数条治国安边之策。朕亦有所闻。今日思之,犹觉切中时弊,深谋远虑。”
殿中微微骚动,许多官员,尤其是年轻些的,都好奇地看向桑维翰,不知陛下所指为何。
桑维翰本人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腰杆挺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回忆,也是期待。
石漱钰缓缓道出,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其一,曰推诚弃怨以抚藩镇。天下分崩,藩镇林立,各怀心思。若朝廷猜忌过甚,苛责无已,则强藩生疑,弱镇离心。
当示以诚信,捐弃旧怨,推心置腹,使诸镇知朝廷乃天下共主,非一己之私器。
有功则赏,有过则明罚,恩威并施,方能使四方镇帅,渐归王化,共卫社稷。”
这番话,既是对当前藩镇格局的清醒认知,也透露出她未来驾驭藩镇的思路——在保持中央权威的前提下,尽可能以怀柔、拉拢、分化代替一味的猜忌与打压。
尤其针对刘知远、杜重威、乃至那些态度暧昧的河北、河南诸镇。
“其二,曰训卒缮兵以修武备。契丹虽暂退,然狼子野心不死。我大晋新遭战乱,军力损耗,武备松弛。此诚不可不深虑也。
当精选士卒,严加操练,汰弱留强。修缮甲仗,充实武库,改良战法。
更需于边境要冲,筑城固防,广积粮草。唯有手握强兵,城坚粮足,方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战而胜之。绝不可因一时之安,而忘战必危!”
说到武备,她的语气加重,经此一战,无人再敢轻视契丹威胁,加强军备已成朝野共识。
“其三,曰务农桑以实仓廪。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经年战乱,河北、河东多地田亩荒芜,水利失修,百姓流离。
今春已至,当亟颁政令,招抚流亡,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兴修水利,赈济灾贫。使民有恒产,仓有积粟,则国家根基稳固,虽有水旱兵革,亦可无虞。”
农业是封建王朝的命脉,石漱钰深知,没有恢复生产,一切改革和抗敌都是空谈。尤其是遭受契丹蹂躏最甚的河北地区,急需朝廷输血和有效的地方治理。
“其四,曰通商贾以丰货财。农为本,商为末,然货通有无,亦关国计。当弛关津之禁,轻市舶之税,鼓励南北货殖,畅通漕运。
使吴越之茶丝,蜀中之锦帛,江淮之米盐,乃至海外奇珍,皆能往来无阻。则朝廷课税有源,市井繁荣,民力可苏,国力可增。”
发展商业,促进流通,这在重农抑商观念浓厚的古代并非主流,但石漱钰作为穿越者,深知商品经济的重要性。
五代十国时期,南方诸国如南唐、钱越、闽国商业相对发达,若能加强联系,对充实北方国库大有裨益。
“此四条,”石漱钰总结道,“内抚藩镇,外修武备,下劝农桑,中通商贾。四者并举,则内患可弭,外忧可御,仓廪可实,财用可丰。
此乃固本培元、长治久安之基。朕意已决,自即日起,朝廷上下,当以此四策为纲,拟定细则,全力推行。
政事堂、枢密院、户部、工部、兵部等有司,需密切配合,各尽其责。凡有阻挠推诿、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满朝文武,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被皇帝这番系统明晰、切中要害的施政纲领所慑,齐齐躬身应诺。
“然则,”石漱钰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外修武备,以御强虏,固然紧要。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契丹虽为胡虏,其国势正盛,控弦数十万。
去岁一战,虽退其兵,然我大晋损耗亦巨,河北之地,十室九空。若两国长此敌对,征战不休,终非苍生之福,亦非社稷之利。”
她目光再次投向桑维翰,眼中意味深远:“桑卿。”
“老臣在。”桑维翰出列躬身。
“朕知你,昔年曾多次往来北塞,与契丹君臣,素有接触,熟知其情。”石漱钰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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