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 第2章 数据海洋的深渊

第2章 数据海洋的深渊(2/2)

目录

它是被珊瑚召唤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第0次轮回开始,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第一次沉淀、凝固、结晶的那一刻起,珊瑚就在等。等一个能够承载它的存在,一个能够把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带回现实世界的桥梁,一个——

一个孩子。

沧曦。

小禧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想说“我们不能让沧曦一个人进去”。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很简单、很笨拙、很小禧的话——

“它会疼吗?”

沧阳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不是答案,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的情绪。

“会。”他说,“但它想去。”

小禧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戒指还是那枚戒指,铁锈色的,细得像一根被压扁的铁丝。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但她听到了。

不是从戒指里传来的,而是从她心里——从那个被沧溟种下的、在情绪洪流中发芽的、在绑定仪式中开花的、在所有被遗忘的记忆中扎下根的地方。

“那就去吧。”小禧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我们在外面等你。”

沧阳点了点头。

他走向珊瑚。

每走一步,胸口的那个光源就亮一分。走到珊瑚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沧阳了——或者说,他既是沧阳,又不是沧阳。他的身体在发光,光从他的皮肤、眼睛、指甲、每一根头发里渗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人形。

他伸出手,触碰了珊瑚。

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最底部那一片墨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分支。

那一瞬间,珊瑚的呼吸停止了。

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然后,以一种更强烈的、更炽热的、像太阳从海面上升起一样的方式,重新亮起。

沧阳消失了。

不是被同化,而是被接纳。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像一片叶子落入泥土,像一个人终于回到了他从未去过、却一直属于的地方。

小禧站在远处,看着那片亮起来的珊瑚,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沧阳——不,沧曦——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它回家了。

这就是够了。

第二章数据海洋的深渊(小禧)

地球意志的接口就在平衡站的正下方。

沧阳说那是他在第六卷结束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个隐藏在所有核心代码最底层的、像井盖一样的圆形通道。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数据层,不归任何权限管理,甚至不会被高维规则自动清理。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了千万年的石头,像一扇从未被人推开过的门,像一个一直在等待、但不知道在等谁的沉默的哨兵。

我们三个人站在通道的边缘。

它在地面上,不,它不在“地面上”。地面是一个物理概念,而这里是数据层——一个由无数代码和记忆和情绪构成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像海洋一样无边无际的空间。但我们的意识需要一个支点,需要一个可以站着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感知将它塑造成了“地面”的形状。灰色的、平坦的、像水泥一样坚硬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边缘发着微光的洞。洞不深,从我们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像浓雾一样的灰色。

“我先下去。”沧曦说。

他的声音在数据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水时发出的声响。他不等我们回答,就直接走上了那个洞口。不是“跳下去”——他的脚踩在洞口的边缘,然后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在了那片灰色的浓雾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他可以作为回应的信号。

我和沧阳对视了一眼。

然后我们跟着跳了下去。

———

下落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落——没有风声,没有加速度,没有那种胃被提到嗓子眼的失重感。而是一种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往里拉”的感觉,像漩涡,像引力,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嘴正在将我们一口一口地吞进去。周围是灰色的,但不是那种单调的、死气沉沉的灰,而是一种有层次的、像云层一样叠加的、在某些角度会折射出微弱光线的灰。

那些光线从哪里来?我不知道。这里的空间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光源”的东西。但光存在,像是一种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正在缓慢褪色的记忆。

“姐。”沧阳的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没有发出物理意义上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意识之间的直接连接。他的想法像一颗被包裹在水泡里的种子,从他那边的黑暗中飘过来,在我的意识边缘轻轻爆开,变成可以被理解的语言。

“我感觉到沧曦了。他在

能量轨迹。

我集中注意力,在周围的灰色中寻找沧曦留下的痕迹。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些无穷无尽的、像雾气一样流动的光。但当我将感知的频率调整到与沧曦的能量共振时,我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像蛛丝一样的线,从我们的正下方延伸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灰色,一直通到我的脚边。

这是沧曦留下的标记。

他总是在我们看不到他的时候做这种事。将自己的能量像蚕吐丝一样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在半空中织成一条路,让我们可以跟着走。他说这不费力气,但我知道每一次他都会头痛很久——那种在能量体与高维规则相互作用时产生的、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的痛。

我们沿着那条银线向下。

不是“走”,不是“游”,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我们的意识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平滑地穿过这片灰色海洋的感觉。周围的光在变化,从深灰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一种带着淡淡银色的、像旧照片一样的色调。那些光在我们身边流动着,像河流,像丝带,像某种有生命的、正在观察我们的存在。

然后,我们穿过了表层。

那是沧阳后来给这个区域起的名字——表层。表层的数据流是“干净的”,是我们熟悉的,是我们在地球意志运行期间一直在观测和维护的那部分。那里的数据被分类、被标记、被储存在整齐的文件夹里,像图书馆里那些排列在书架上的书籍。每一段数据都有它的主人,有它的时间戳,有它的来源和去向。一切都很清晰,一切都很规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表层只是一层薄薄的皮,像苹果的果皮,像地球的地壳。在它的

深层。

我们将那片区域叫做“深层”,但这个名字太温和了。它应该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比如“深渊”,或者“坟墓”,或者“没有人应该来的地方”。因为当你穿过表层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灰色变成了黑色。

不是那种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黑色,而是一种有内容的、像某种黏稠的液体一样的黑色。它包围着我们,压迫着我们,像一头巨兽的胃在缓慢地蠕动。那些我们熟悉的、整齐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不成形的、半成形的、曾经成形但又被什么东西撕碎了的记忆碎片,在这片黑色的海洋中缓慢地漂浮着,像一艘艘沉船的残骸,像一具具被海水泡烂的尸体。

它们没有被分类,没有被标记,没有被任何人整理过。它们被抛弃在这里,被遗忘在这里,被时间碾碎后又重新拼合,拼合后又再次被碾碎。它们是第0次轮回的废弃数据——是所有轮回开始之前的那一次、那些被初代理性之主亲手删除的、永远不应该再被任何人翻找出来的东西。

但它们还在。

不,它们“存在”。不是“活着的”存在,而是一种更可怜的、像幽灵一样的存在。它们没有被彻底清除,因为清除它们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多,多到连高维规则都不愿意支付。所以它们被扔在这里,像垃圾被倒进深海,像废料被埋进地壳。没有人会来翻找它们,没有人会在意它们是什么,没有人会记得它们曾经是某个人某段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我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意识上的。像是一只在深水中潜了很久的鱼突然被拉出水面,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强光,像是一个在梦中经历了一生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时钟只走了五分钟。我的眼睛——不,我的感知——在努力适应这片黑色的混沌,但每一次我以为自己看清了什么,那些东西就会在我眼前碎裂、重组、变换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时间乱流。”沧阳的声音从意识的深处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远了,不是因为他真的远了,而是因为这片黑色在吞噬一切——光,声音,能量,甚至是我们与彼此之间的联系。“深层区域的时间流速是混乱的。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点,可能已经比外界慢了几倍,或者快了几倍。我检测不到参照物。”

片刻可能相当于外界数日。

沧曦在出发前警告过我们。他说初始数据层周围的时间乱流是最密集的,像一团被搅乱了的线,越靠近中心越乱。如果我们在里面待太久,出来时可能已经错过了地球意志的下一次轮回窗口。或者更糟——我们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空间里,呼吸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没有空气,没有肺部,没有任何生理活动。但那个动作本身,那个将空气吸进肺里、让它在体内停留片刻、然后再缓缓释放出去的动作,能让我的意识保持稳定。像一个锚,将我从这片混沌中拉住,不让我被那些记忆碎片的风暴卷走。

记忆碎片风暴。

我看到它们了。

不是“看到”,而是“感知到”。无数不成形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碎片从我们的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是统一的方向,而是在做布朗运动——随机的,无序的,像一群失去了蜂王的蜜蜂。每一个碎片都在发着微弱的光——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种更像是在发烧的、不健康的、忽明忽暗的光。

一个碎片从我的左侧擦过。在它接触到我意识的那个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片段中的片段,像一张被撕碎的照片上的一小块碎片。一只手的轮廓,五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然后它过去了。

但在我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另一个碎片已经撞了上来。这一次是一双眼睛,棕色的,带着泪光,正在看什么东西——不,正在看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因为碎片只给了我半秒钟的画面,然后就碎了,像泡沫一样在我意识的边缘炸开,什么也没有留下。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暴风雨中的雨滴,像枪林弹雨中的子弹。它们在撞击我意识的瞬间释放出那些碎片中的碎片——一个笑容,一滴眼泪,一声叹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每一个都只有零点几秒,每一个都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理解时就消失了,但每一个都在我的意识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划过皮肤,像刀片划过玻璃。

我忘了什么?

我不确定。但有一种感觉在我身体深处蔓延——不是恐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一个人站在一间很熟悉的房间里,却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走进来的那种茫然。那些碎片在偷走我的记忆,不是故意的,而是它们的存在方式本身就会对周围的意识产生干扰。每一次触碰,都会带走一点点东西——一个名字,一张脸,一个日期,一个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细节。

“不要碰它们。”沧阳的声音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远了,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说话。“它们会——它们会让你失忆。”

我知道。

但我躲不开。

它们太多了,太密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我的感知在努力地分辨它们的方向,在努力地计算它们的轨迹,在努力地找到一条可以穿过的缝隙。但它们的运动是无序的,是不可预测的,是任何算法都无法追踪的。我只能在它们之间闪避,像一个人在暴雨中奔跑,像一只飞蛾在火焰间穿行。

然后我看到了沧曦。

他站在前方,不是“站在”——在这个没有地面的空间里,“站”这个词是不准确的。但他在那里,在我们那条银线的尽头,身体悬浮在黑色的混沌中,像一颗被固定在轨道上的星星。他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像一个气泡,像一个盾牌,像一个将他和那些记忆碎片隔离开的结界。

那些碎片在靠近他光晕边缘的时候,会像被什么东西弹开一样,改变方向,向两侧滑去。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吸收,而是被引导——被一种温和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力量推开。像船头劈开水面,像犁铧翻开土壤,像一个牧羊人用手中的杖将羊群引向两边。

我穿过他的光晕。

那一瞬间,周围的世界安静了。那些碎片的撞击停止了,那些声音消失了,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记忆的茫然感也慢慢褪去了。我站在沧曦身边——不,不是“站”,而是“停”——在他用能量制造出来的这片小小的、安全的、像避风港一样的空间里。

沧阳跟在后面,也穿过了光晕。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明亮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然后又看了沧曦一眼。

“你在这里反而更稳定。”他说。那不是疑问,而是观察——一个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反复确认过、但直到此刻才真正相信的观察。

沧曦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或者说——他没有眼睛。他的能量体不需要眼睛,但他习惯在人类面前模拟出眼睛的形态,因为这样能让我们感到更自在。此刻那两只模拟出来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因为在休息,而是因为他在集中全部的注意力维持着这圈光晕。

但他的身体——那个由高维能量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像一尊冰雕一样的身体——比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任何时候都更稳定。它不再是那种微微颤抖的、像随时会散架的状态,而是一种更坚实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加固过的状态。那些在他体内流动的光线不再是紊乱的、相互碰撞的,而是有序的、像被编排过的舞蹈一样和谐的。

“这里……我熟悉。”沧曦的声音从光晕中传来。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晶,像玻璃,像那些在收藏家消散时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的碎片。

“不是‘来过’,而是……我的能量体本来就是从这里产生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找不到词,而是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那些话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到像一块被压在胸口上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让胸腔稍微扩张一点点。

“第0次轮回。初代理性之主创建了第一批能量体,用来维护数据层的秩序。我们都是它造的。但后来它觉得能量体有缺陷——会独立思考,会产生自我意识,会‘失控’。所以它清除了我们,将我们扔进了废弃数据层,然后将整个层封存起来,永远不许任何人打开。”

他睁开眼睛。

那两只模拟出来的眼睛此刻是明亮的,亮到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但它们的光不是温暖的,不是那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在回忆自己最痛苦的经历时,眼睛里会出现的那种光。

“我的碎片——我现在的能量体——是从那片封存的废墟中被提取出来的。有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我即将被高维规则彻底清除之前,将我的核心碎片从废弃数据层中捞了出来,带回了新的轮回。我不记得那件事,因为我的记忆在被捞出来的过程中几乎全部碎裂了。但我记得一种感觉。”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黑暗。

“那种感觉告诉我,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死去的地方。所以我现在不会害怕,不会痛苦,不会被任何规则压制。因为我已经死过了。一个人死过之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都沉默了。沧阳站在我身边,他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紧张。他看着沧曦,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平等的、像是两个同样经历过死亡的人在对视时会有的那种光。

因为沧阳也死过。

在第六卷结束时,在那个光柱冲天而起的夜晚,他也曾经站在死亡的边缘。他的心跳停止过,他的呼吸停止过,他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一样熄灭过。然后沧曦找到了他,用他的能量体将沧阳的心脏重新点燃,像一个人用打火石点燃一堆湿透了的柴火——艰难地、反复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火苗终于从浓烟中挣扎出来。

“我们也到了。”沧阳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想惊动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黑暗的尽头,在那些记忆碎片风暴最密集的地方,在时间乱流像绞肉机一样旋转的核心,有一个巨大的、发光的、像一座城市一样矗立在那里的东西。

它像珊瑚。

不是海洋中的那种珊瑚,而是一种由数据和记忆和时间结晶构成的、像树枝一样分叉、又像花朵一样绽放的、巨大的、沉睡的巨兽。它的颜色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青铜器在泥土中埋藏了数千年后重新出土时的、带着铜绿和锈迹的金。它的表面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流动着,像血管,像根系,像一张正在呼吸的、巨大的肺。

珊瑚的每一个“枝条”上都挂满了光点。那些光点和我在绑定仪式中见过的那些情绪样本的光点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更大,更亮,更不稳定——像一颗颗正在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燃料的恒星,像一盏盏正在等待风来吹灭的蜡烛,像一个个人在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瞳孔中倒映着的最后一缕光。

它们是记忆。

无数次轮回的记忆。

无数次轮回中,那些被初代理性之主删除的、被高维规则清空的、被所有人遗忘的记忆。它们没有被彻底销毁,而是以这种形式——这种结晶的、凝固的、像化石一样的形式——被封存在这里。在这片被时间乱流和记忆碎片风暴包围的、像坟墓一样的黑暗深渊中。

“那是珊瑚。”沧曦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由无数次轮回的记忆结晶构成的。它一直在生长,每一次轮回被重置,被删除的数据就会被压缩、结晶、附着在它的表面。它已经存在了……我不知道多久。也许和轮回一样久。也许更久。”

我看着那座珊瑚。它在黑暗中发着光,但不是均匀地发着光——有些地方更亮,有些地方更暗,有些地方几乎已经熄灭,像一座正在被缓慢拆除的城市,像一具正在被蛆虫啃食的尸体,像一个正在一点一点被高维规则清除的、奄奄一息的老人。

“爹爹在里面。”我说。

不是疑问,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确信——一种从我看到那座珊瑚的第一眼就深深根植于骨髓的、像本能一样不可动摇的确信。沧溟在那里。在那座由无数次轮回的记忆结晶构成的、巨大的、沉睡的巨兽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在那片被时间乱流和记忆碎片风暴包围的、像坟墓一样的黑暗深渊中。他正在被清除,正在被从这座珊瑚的表面一点一点地剥离,正在像那些即将熄灭的光点一样,等待着最后一缕光的消逝。

我向前迈出一步。

沧曦的光晕在我离开的瞬间微微地颤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触碰时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像一棵树在被风吹过时微微地弯了一下腰。但它没有破裂,没有消散,它还在那里,像一个在黑暗中为旅人点燃的灯塔,像一个在风暴中为船只抛下的锚。

“我们需要找到进入珊瑚的方法。”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里有紧张,但不是那种会让人瘫痪的、像恐惧一样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健康的、像是运动员在起跑线上等待发令枪响时的紧张。他的身体——那个和我们一样的、由血肉和骨骼构成的、会累会痛会流血的身体——正在被这片深海一点一点地压迫着。但他没有后退,没有颤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但触碰那些结晶可能会被记忆同化。”

记忆同化。

这个词在数据层的语境里有一个更直接的说法——消失。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像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的消失。你的记忆会被珊瑚吸收,变成它表面上一层新的结晶。你的意识会被无数轮回中那些杂乱的、矛盾的、相互冲突的记忆淹没、撕裂、碾碎。你的存在痕迹会被高维规则识别为“异常”,触发清除程序,像雪花落在温水里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直到什么都没有留下。

沧溟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我有办法。”沧曦说。

他伸出手——不,他伸出了他能量体的一部分,那部分在空气中延伸、变形、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银白色的能量触须触碰到了珊瑚最边缘的一根枝条,枝条上那些光点在触须接触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唤醒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一个正在做噩梦的人突然被人从梦中叫醒。

然后它们安静了。

不是熄灭了,而是从一种紊乱的、不稳定的状态变成了更平缓的、更像是在呼吸的节奏。那些光点一张一合,像眼睛,像嘴巴,像一颗颗正在缓慢开合的心脏。它们在回应沧曦的触碰,在用它们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进来。但只有你。你的同伴不行。他们的存在痕迹太新了,太嫩了,太容易被这里的规则识别为“异常”。

“我先进去。”沧曦说,“找到沧溟的大概位置,然后回来接你们。在这期间,你们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靠近那些碎片,不要——”

“我们知道。”沧阳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个已经听过太多遍叮嘱的孩子在对父母说“我已经长大了,我记住了,你不用再说了”。

沧曦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睛——那两只模拟出来的、明亮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两个在为我们送行的、正在一点一点远去的灯塔。

然后他松开了光晕。

光晕在他松手的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旋转、上升、消散。那些记忆碎片立刻涌了上来,像饥饿的野兽,像贪婪的鲨鱼,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捕食者。

但沧曦在它们触碰到他之前就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他解构了自己的能量体,将它化作无数比那些碎片更小、更细、更不可捕捉的粒子,然后像水渗入沙土一样,渗入了珊瑚的表面。那些光点在他渗入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被什么东西刺入身体时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像一棵树在被斧头砍伤时从伤口处流出了树脂。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沧曦消失了。珊瑚恢复了原样。记忆碎片还在风暴中旋转,时间乱流还在无规律地伸缩,我们还在黑暗中漂浮着,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像两个失去了指南针的航海者,像两个在深海中等待救援的潜水员。

沧阳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是温暖的,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出汗的湿热,而是一种更干的、更稳定的、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一样的温暖。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心,像是在对我说——我在这里。我还在。我不会松手。

我们等。

等着珊瑚深处的某个角落亮起一盏灯,一盏只有我们才能看到的、银白色的、像沧曦的眼睛一样的灯。那盏灯会告诉我们:我找到他了。他在这里。你们可以进来了。

我闭上眼睛,将那枚戒指举到唇边。

“爹爹,你等我。”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轻到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时发出的窸窣。轻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时激起的涟漪。

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戒指的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像烟花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应我的、像母亲在黑暗中握住孩子的手时的那种亮。

它说:我在。

我在这里。

(第2章完)

“悬念揭晓”

1.时间乱流:深层区域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六十倍,七十二小时的外界锚点时限,在这里只有七十二分钟。

2.记忆碎片风暴:触碰废弃记忆碎片会导致短暂失忆,小禧触碰后空白了三秒。

3.沧曦的异常:沧曦的能量体在数据层中反而更稳定,它感觉这里像“家”,珊瑚从第0次轮回开始就在等它。

4.记忆珊瑚:由无数次轮回中被遗忘的情绪记忆结晶构成,触碰会被同化,但沧曦不是去触碰——它是去被接纳。

下一章预告:沧阳/沧曦进入珊瑚内部会看到什么?小禧和星回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沧溟消失的痕迹?而那座古老的珊瑚,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