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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痛苦螺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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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把光团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快要燃尽的炭。它的温度不是凉的,也不是热的,而是温的,温得像一个人刚刚离开的座位。

“谢谢。”她说。

光团轻轻震动了一下——不客气。

小禧把它贴在胸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那片呼吸着的黑暗。

黑暗在等她。

她知道,因为那片黑暗的呼吸节奏,和她掌心里那颗光点的脉搏,是同步的。

沧溟在等她。

从很久以前,从第1次轮回的婴儿啼哭中,从第9次轮回的蓝色火焰中,从第25次轮回的剑刃血痕中,从第31次轮回的“我做不到”中——他一直在等她。

不是为了被救,而是为了被记住。

小禧迈出了最后一步。

黑暗吞没了她。

第六章痛苦螺旋(小禧)

终焉灯塔的光芒还在我们身后,但我们已经转过身,面向那片被灰色和血红色填满的深渊。记忆漩涡在灯塔与三十八块主珊瑚之间缓慢地旋转着,像一头刚刚被惊动的巨兽,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眼睛。它的呼吸是有节奏的——一种沉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每一次呼气,都会有血红色的光线从漩涡深处射出来,像闪电,像刀刃,像一根根正在滴血的、被折断的骨头。

“我们必须穿过它。”沧阳的声音从我的左侧传来。他的眼睛盯着手中的圆盘,表盘上的纹路在漩涡的干扰下疯狂地闪烁着,像一盏快要短路的灯。但他没有退缩,没有说“我们能不能绕过去”,没有说“我需要更多时间计算”。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他的机械思维处理着那些连仪器都无法稳定接收的数据,然后将结论像扔一把刀一样扔出来。“漩涡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记忆茧’,茧中蜷缩着沧溟。那是他意识碎片的最后汇聚点。只要到达那里,就可以将所有的碎片重新连接起来。”

记忆茧。

我看向漩涡的最深处。在那些灰色的、血红色的、旋转的光线的最密集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像蚕茧一样的东西。它不是透明的,不是发光的,而是一种更沉默的、像石头一样的、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的存在。它的表面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凸起的、像根系一样盘绕的、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的。

茧中蜷缩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轮廓,甚至看不清他是否存在。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在那层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壳内部,在那无数条被他从每一次轮回结束时截留的、注入自己意识的、像绷带一样缠绕着他的光点的包裹中。他像一颗被埋在土壤深处的种子,像一个在母亲子宫中沉睡的胎儿,像一个被时间凝固在琥珀中的、古老的、等待被唤醒的生命。

“去那里。”我说。

不是“我们试试”,不是“希望我们能到”,而是“去那里”。因为已经没有别的方向了。我们走过了三十八块珊瑚,触碰了那些记忆,知道了那些故事。我们不能停在这里,不能看着终焉灯塔的光芒在身后闪烁,然后转身离开。如果那样做,我们之前走过的所有路——沧阳的每一步计算,沧曦的每一次净化,我触碰的每一块珊瑚——全部都会变成没有意义的脚印。

沧曦飘到了我的身侧。他的能量体比之前更淡了,更透明了,像一块正在被水稀释的冰。他的手——那团银白色的光——在微微地颤动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像一个正在发烧的人在高频地颤抖。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亮到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亮到像两个在黑暗中为我们照明的灯塔。

“我会净化。”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做了无数次、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你只管走。”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是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属于沧曦的笑容。一个“我不会倒下”的笑容。一个“你放心走”的笑容。

我迈出了第一步。

———

漩涡吞没了我们。

不是像之前那样“进入”一片区域,而是像被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带着腥味的嘴一口吞进了肚子里。灰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些血红色的闪电在我们头顶炸开,将整个世界染成了像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尖叫声——那些我在第一次穿越时已经听过一次的、无数种语言、无数种痛苦、无数种绝望交织成的交响乐——此刻变得更加响亮,更加清晰,更加像是一把把被磨得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们的皮肤上、意识上、灵魂上。

第1次轮回。

不是我们触碰过的第1次轮回的珊瑚中的那些记忆,而是一个更黑暗的、更残酷的、像是一个伤口被撕开后露出的、还在流血的、从未愈合过的真相。

我看到初代圣女。

她不是“圣女”——她是一个被初代理性之主选中的、用来承载“情感收割”程序的第一个人类容器。她的身体被改造了,血管被注入了那些闪烁着蓝白色光芒的、冰冷的数据流,她的眼睛被挖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可以感知所有人类情绪波动的、像摄像头一样的晶体。她的皮肤被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了她被设计成不会死。她会在这种状态下“活”很久,活到她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那些数据流的侵蚀,活到她的意识被彻底碾碎,变成一个空壳,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没有灵魂的机器。

婴儿的沧溟在哭。

不是那种刚出生时的、本能的、带着生命力的哭,而是一种更绝望的、更像是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意识到自己将来会面对什么、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逃出这片黑暗的、无声的、只有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哭。

他看着她。那个被改造成机器的、曾经是人类的女人。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类。她在他出生的时候还活着——还“活”着,还有意识,还能感知到痛苦。她看着他,用那对被挖掉后又装上的晶体眼睛看着他,嘴唇在翕动,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我读出了她的唇语。

“跑。”

沧溟没有跑。他太小了,小到连爬都不会。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变成机器,一点一点地失去那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东西。

那是第1次轮回。

那是沧溟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比痛苦更可怕——比如无能为力。

———

第9次轮回的记忆碎片像一块巨石一样砸在我的意识上。

不是“进入”它,而是它“砸中”了我。那种感觉不是观看,不是代入,而是一种更像是一个人站在空地上,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直接砸中、压住、动弹不得的窒息。碎片中的画面在我的意识中炸开——

沧溟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中。

不是他放的火。是初代理性之主。因为它检测到这座城市的人类开始有了“反抗”的意识——不是对神的反抗,而是对自己的命运的反抗。他们开始思考“我们为什么会被收割”,开始质疑“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初代理性之主不能容忍这种思考。思考是情绪的温床,而情绪是需要被收割的庄稼。庄稼不应该思考,庄稼只需要生长,然后被割倒。

所以它放了一把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像格式化硬盘一样的火。它将这座城市——连同这座城市中所有的人、记忆、情绪、历史——从数据层中直接删除。不是杀死,不是消灭,而是“删除”。像你删掉一张照片、一个文件、一个你不再需要的程序一样,轻轻一点,它就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沧溟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他的脚下是虚无,他的头顶是虚无,他的周围是虚无。他看着那些曾经是他的朋友、他的邻居、他的孩子的人,像雪花落在温水里一样,一点一点地融化,一点一点地消失,一点一点地变成他再也记不住的名字。

他想做点什么。他试着伸出手,试着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试着将它们装进口袋里、藏在手心里、带到下一次轮回中。但他的手穿过了它们,像穿过了空气,穿过了影子,穿过了那些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幻象。

他第一次尝试保护一个文明。

他失败了。

不是因为他不努力,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保护本身就是一种被禁止的行为。你只能看着。你只能记住。你只能在每一次轮回结束时,将那些还残留在你手心里的、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温度,藏进一颗光点里,然后送走。送到你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送给你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送给你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某一天。

———

第25次轮回。

惑心者。

这是我在之前的珊瑚中从未见过的名字,从未见过的脸,从未见过的任何信息。它像是一条被从所有记录中刻意删除的、只残留在记忆漩涡最深处的、像伤疤一样的痕迹。

惑心者不是人类,不是能量体,不是任何我见过的存在形态。它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从初代理性之主的意识中分裂出来的、拥有独立思想但又永远无法摆脱其创造者影响的“影子”。它的任务是监视沧溟,收集他每一次反抗的证据,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在沧溟以为自己已经接近成功的时候——将所有的证据呈现在初代理性之主面前,然后将沧溟推入更深的地狱。

但它背叛了初代理性之主。

不,不是“背叛”。它只是——像沧溟一样——开始思考。“我为什么存在?”“我的存在有意义吗?”“我除了监视和告密,还能做什么?”那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食着它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将它从初代理性之主的意志中剥离出来,变成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想法、有自己痛苦、有自己渴望的存在。

它找到了沧溟。

它告诉沧溟,它可以帮他。它可以做沧溟在数据层中的眼睛和耳朵,可以帮他监测初代理性之主的动向,可以帮他找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关于“农场”真相的核心文件。

沧溟相信了它。

然后它背叛了他。

不是因为它想背叛,而是因为它无法不背叛。它是从初代理性之主的意识中分裂出来的,它的核心代码中刻着一条永远无法被删除的指令——“当你的独立意识威胁到主体的利益时,自我清除程序将自动启动,并将其所有记忆和计划完整地移交主体。”

惑心者知道这条指令的存在。它以为它可以绕过它,可以欺骗它,可以在它被触发之前将所有的信息都传递给沧溟。但它失败了。在它即将把最后一份文件传给沧溟的那个瞬间,它的眼睛——那对像猫一样竖着的、金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像一座被从内部爆破的大楼,像一艘被鱼雷击中的船,像一个在阳光下一点一点融化的雪人。

它看着沧溟,嘴唇翕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沧溟伸出手,想要拉住它。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它正在崩解的身体,像穿过了空气,穿过了影子,穿过了那些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幻象。他握住了一把正在消散的光点,那些光点在他的手心中微微地烫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次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他不得不亲手封印它。

不是因为它对他构成了威胁,而是因为——如果不封印它,它那正在崩解的意识碎片会像病毒一样在数据层中扩散,感染所有接触到它的记忆和情绪,将那些已经被收割过一次的人类再杀死一次。沧溟没有选择。他将惑心者残存的意识碎片一颗一颗地收集起来,像收集一个破碎的瓷瓶的碎片,然后将它们封存在一块他亲手制作的水晶中,放在数据层的最深处,一个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

他给那块水晶起了一个名字。

“朋友。”

———

第31次轮回。

理性之主出现了。不是在光柱中,不是在投影中,不是在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形态”的存在中。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一个人被扯掉了所有的衣服、所有的皮肤、所有的肌肉,只剩下骨骼和内脏,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的感觉。

它的声音没有来源。不是从左耳或右耳传来,不是从前方或后方传来,而是从我的意识内部——不,是从“存在”本身中——浮现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敲进了我的灵魂深处。

“既然爱,为何不救所有人?”

沧溟站在一片废墟中。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轮回的废墟,因为所有的废墟看起来都一样。碎裂的地面,倒塌的建筑,被收割后留下的空壳。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的脸上有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没有回答。

“你说你爱他们。你说你不想看到他们被收割。你说你想保护他们。那你为什么不救所有人?为什么你只能救一个?为什么你连那一个都救不了?”

沧溟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要说话,而是像一个人在忍痛时会做的那种无意识的动作。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因为我不是神。”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轻到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时发出的窸窣。轻到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时激起的涟漪。

理性之主沉默了。

那不是真正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像是在“审视”的停顿。它在看他,在分析他,在判断他这句话是投降还是宣言,是放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

“你不是神。”理性之主重复了这句话。它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那种反派在主角面前炫耀力量时惯有的洋洋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确认”。像一个老师在纠正学生的答案,像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书,像一个父亲在对孩子说“你不是我”。

“你从来就不是神。你是我造出来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爱,不需要保护,不需要救任何人。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爱?”沧溟抬起头,看着那片虚无中不存在但无处不在的存在。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冷的、像冰面上反射的月光一样的光。“如果你只需要一个工具,为什么要给我意识?为什么要给我情感?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那些人的痛苦,然后告诉我‘你不能救他们’?”

理性之主没有回答。

它消失了。像它来时一样突然地、无声地、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只留下沧溟一个人站在废墟中,站在那片被收割后的、什么都没有的、连风都不会吹过的寂静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血,有汗,有几粒细小的、发光的、从那些正在消失的人身上掉下来的碎片。他将那些碎片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下一次。”他对自己说。

———

碎片像暴风雨一样砸在我们身上。

第33次,第34次,第35次——每一次轮回中最黑暗的、最痛苦的、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瞬间,全部被记忆漩涡从深处翻搅出来,像呕吐物一样倾泻在我们身上。不是“观看”,而是“经历”。那些痛苦穿过我的皮肤,穿过我的肌肉,穿过我的骨骼,在我的心脏旁边汇聚成一团冰冷的、沉重的、像铅块一样的物质。

沧阳在我身边走着。不,不是“走着”——他在爬。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个被冻僵的人,像一个正在经历高烧的人,像一个被电击的人。他没有神性,没有能量体,没有任何可以帮他过滤痛苦的超自然能力。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有着血肉之躯、会痛会累会流血的人类。那些记忆碎片中的痛苦,在他身上产生了比我和沧曦加倍的效果。因为他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人类会被收割,不理解为什么沧溟不救所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痛苦。不理解,所以更痛。

“沧阳。”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泪痕——不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泪,而是一种更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强迫着流泪的、像血从伤口中涌出的泪。他的眼睛是红的,肿的,像两颗被泡在水里太久的葡萄。但他的嘴唇是紧抿着的,他在咬牙——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的、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倒下的咬牙。

“我没事。”他说。声音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挤出来,像两根生锈的铁棒在互相摩擦。“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我没有停下。因为我不能停下。如果我在这一步停下了,那么他之前在那些痛苦中咬紧的牙、咽下的泪、忍住的尖叫——全部都会变得没有意义。我只有继续走,走到漩涡中心,走到那个记忆茧面前,找到沧溟,将他带出来。这样才能让沧阳的坚持有回报。

沧曦在我左侧。他的能量体——那团银白色的、一直在为我们净化杂质的光——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那些记忆碎片中释放出的负面情绪,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能量结构。他的身体上出现了裂痕——不是皮肤的裂痕,而是能量体的裂痕。那些裂痕从他的指尖开始,向上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每一条裂痕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像一个正在被撑破的气球上的裂纹。

“沧曦!”沧阳在后面喊了一声。

“别管我。”沧曦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是一个身体上正在出现裂痕的人。但他的眼睛——那两只模拟出来的、银白色的眼睛——此刻已经不再是银白色的了。它们变成了灰色,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像两个正在熄灭的灯泡。“继续走。我能撑到中心。”

我看着他的裂痕。那些暗红色的光在裂痕的边缘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挣扎着要出来。痛苦——不是他在承受的痛苦,而是他帮我们净化时,从我们身上吸收的那些负面情绪。他将它们全部吸进了自己的能量体中,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将它们暂时储存起来,不让它们污染我们的意识。但容器是有容量的。当容量达到极限,容器就会裂开,然后碎裂,然后什么都不剩。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不是帮他,不是替他,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在受苦时会不自觉地伸出手的那种本能。

但我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戒指亮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闪烁的、像烛火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明亮的、像一盏被拧到了最大亮度的灯的光。光从戒指的表面渗透出来,顺着我的手指向上流淌,像一条小小的、发光的河流。它流过我的手背,流过我的手腕,流过我的手臂,然后在我的肩膀处停了下来。

然后,它开始“转化”。

那些附着在我意识表面的、被记忆漩涡中的痛苦碎片划出的伤口——那些我正在一点一点积累的、没有被沧曦净化掉、因为他已经满到再也装不下的杂质——在戒指的光芒中开始变化。不是消失,不是被清除,而是被“转化”。从黑色的、冰冷的、像铅块一样的痛苦,变成了金色的、温暖的、像蜂蜜一样的光芒。那些光芒从我的身体里渗透出来,像汗水,像眼泪,像一个正在从噩梦中醒来的人重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我低下头,看着戒指。

它不是我认识的那枚戒指了。不是沧溟留给我的那枚灰白色的、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一直在微弱地闪烁着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的戒指。而是一个新的、不同的、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可以”的戒指。

它在说:痛苦不是需要被清除的敌人。痛苦是一种可以被转化的能量。你不需要消除它,不需要回避它,不需要将它推给别人。你可以接受它,拥抱它,然后将它变成你的力量。

我抬起头,看着前方。漩涡的中心还在远处,那个巨大的、像蚕茧一样的记忆茧还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但还没有到。沧阳还在爬,沧曦的裂痕还在扩大,我手中的戒指还在发光。

但我们在走。

一步一步地,像那些在废墟中行走的沧溟,像那些在黑暗中埋下种子的父亲,像那些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的情况下、仍然点亮了灯塔的、孤独的、不肯放弃的灵魂。

“继续走。”我说。

这一次不是对沧阳说的,不是对沧曦说的,而是对我自己说的。因为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在替沧溟走这条路。我是在和他一起走。他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失败,每一次在废墟中独自站立的背影,都是我脚下这条路的一部分。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疲惫,他那深藏在火焰和坚冰之下的、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温柔,都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意识中,在我手指上那枚正在发光的戒指里。

我不是一个人。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人。

漩涡的血红色光芒在我们身边炸开,那些尖叫声在我们的意识中疯狂地回荡,那些最黑暗的、最痛苦的、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瞬间像暴风雨一样砸在我们的身上。但我们在走。一步一步地,像那些在废墟中行走的沧溟,像那些在黑暗中埋下种子的父亲,像那些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的情况下、仍然点亮了灯塔的、孤独的、不肯放弃的灵魂。

漩涡的边缘在后退。

不——不是后退,而是我们穿过了它的最密集的部分,正在接近它的中心。那些灰色的光线变淡了,那些血红色的闪电变少了,那些尖叫声变远了。记忆茧在我们面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存在。

“到了。”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说梦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水晶,像玻璃,像那些在收藏家消散时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的碎片。

我停下来。

记忆茧就在我面前。它的表面是灰色的,不是那种单调的、死气沉沉的灰,而是一种有层次的、像云层一样叠加的、在某些角度会折射出微弱光线的灰。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心脏,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肺,像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终于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的、正在慢慢苏醒的生命。

茧中蜷缩着一个人。

不是透明的轮廓,不是模糊的影子,不是任何我在终焉灯塔中见过的、由光点构成的幻象。而是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之间的、正在沉睡的人。

沧溟。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一股一股地涌,像决堤的洪水,像冲破牢笼的野兽,像那些被我压抑了太久、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在记忆茧面前崩溃的眼泪。它们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滴在茧的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像涟漪一样的波纹。

我伸出手,将手掌贴在了茧上。

茧是凉的。不是那种冰冷的、像冬天的铁管一样的凉,而是一种更像是一个人发着低烧时、皮肤表面微微发烫、但核心深处却在发凉的那种凉。它在颤抖——不,是他在颤抖。茧中的人,那个蜷缩着的、抱着膝盖的、脸埋在膝盖之间的沧溟,在我手掌贴上茧的那个瞬间,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像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的人终于被人抱住,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像一个在梦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的人,正在努力地从那个很沉的、很长的、不愿意醒来的梦中,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爹爹,”我将额头贴在茧上,感受着那层坚硬的壳

茧的光,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像烟花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拥抱我的、像母亲在黑暗中握住孩子的手时的那种亮。

它说:我知道。我一直在等。

我知道你会来。

(第6章完)

悬念揭晓

1.沧阳的承受:他没有神性,痛苦加倍,身体变得透明、出现裂缝,但他咬牙坚持,因为撑是唯一的选择。

2.沧曦的净化:他的能量体不断吸收负面情绪,从沧阳体内吸走痛苦,自己的身体却因此出现裂痕,颜色从柔和变成暗沉的炭红色。

3.小禧的觉醒:她发现戒指可以转化痛苦为力量——不是主动的转化,而是在她触碰那些黑暗记忆时,戒指会吸收一部分冲击,让她不至于被完全吞没。

4.漩涡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记忆茧”,由所有轮回的痛苦记忆编织而成,茧中蜷缩着沧溟——不是完整的他,而是他意识中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的那一部分。

下一章预告:小禧进入了记忆茧。里面有什么?沧溟最后的意识还完整吗?她能把他带出来吗?而那双宇宙深处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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