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习惯性等待(1/2)
2029年6月2日,周六,早晨七点十分。
N城进入了初夏,天亮得越来越早。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条纹。窗外的鸟儿叫得很欢,好像在开晨会。
苏晚晴是被一阵轻微的摇晃弄醒的。她睁开眼,发现安安站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悬崖边的小熊猫。
“妈妈,起床。安安饿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晚星——还睡着,呼吸均匀。另一边的林凡也不在了,大概在厨房。
“安安,你怎么不叫小姨?”
“小姨在睡觉。安安不吵小姨。”安安压低声音,“安安只吵妈妈。”
苏晚晴笑了,坐起来,抱起她。安安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兔子被夹在胳膊
“安安,你的头发怎么了?”
“睡觉睡的。”
“睡觉能把头发睡成这样?”
“安安做梦了。梦到风吹安安的头发。”
苏晚晴抱着她走出卧室。林凡正在厨房煎鸡蛋,听到脚步声探出头:“醒了?安安六点就醒了,我说让她去找你,她说‘妈妈在睡觉,安安不吵’。她自己在客厅玩了半小时,后来饿了才去叫你。”
苏晚晴低头看安安:“安安这么乖?”
“安安乖。”安安点头。
苏晚星也醒了,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也是乱的。她看到苏晚晴抱着安安,打了个哈欠:“早。”
“早。”苏晚晴说,“你今天去工作室吗?”
“去。下午有个客户。”苏晚星说,“姐,你下午不是要给星月打疫苗?”
“嗯。林凡陪我去。”
苏晚星走进卫生间洗漱。苏晚晴把安安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帮林凡。安安自己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小猪佩奇。
“姐夫。”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
“嗯?”
“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没有。陪你去给星月打疫苗。”林凡把煎蛋盛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苏晚晴顿了顿,“我出门前习惯性地想‘如果互换了怎么办’。”
林凡看了她一眼:“今天还在想?”
“每天都会想。”苏晚晴说,“虽然已经快两个月没换了,但每天早上出门前,我还是会多带一套衣服。”
林凡笑了:“你多带的那套衣服,是晚星的风格还是你的?”
“晚星的。”
“你不是已经两个月没换了吗?为什么还要带?”
“习惯。”苏晚晴说,“带了快三年了,改不掉。”
林凡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她:“我也习惯。每次做饭,我都会多做一点。万一互换了,晚星用的是你的身体,晚星的饭量比你大,她用的如果是你的身体,还是要吃晚星的量。好乱。”
苏晚晴笑了:“你还在算这个?”
“习惯了。”林凡说,“每天做饭都要想一遍。虽然知道不会换,但手自动就会多抓一把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苏晚星洗漱完出来,头发已经扎好了,换了一件出门的衣服——蓝色牛仔背带裤,白T恤,看起来很精神。
“你们在笑什么?”她走过来。
“在笑我们改不掉的习惯。”林凡说。
“什么习惯?”
“出门多带一套衣服,做饭多抓一把米。”苏晚晴说。
苏晚星想了想:“我也改不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在谁的身体里。虽然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变化了,但那个动作还是会做。”
“你看了吗?”苏晚晴问。
“看了。刚醒的时候看的。看了自己的手,确认是自己的。”苏晚星伸出手,“还是这样。”
星月在小床上醒了,咿咿呀呀地叫。苏晚晴去抱她,星月五个多月了,已经会翻身,会抓东西,还会发出“a”的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叫妈妈。
“星月,你叫什么?”苏晚晴把她抱起来。
星月看着她,小嘴一张:“a——”
“她叫你了。”苏晚星凑过来。
“她叫的是你。”苏晚晴说,“她看到的是你的脸。”
“她现在看的是你的脸。你自己照照镜子?”
苏晚晴愣了一下,笑了:“对,现在没换,她用我自己的眼睛看我自己的脸。她叫的是我。”
苏晚星也笑了:“好乱。”
“乱就对了。”
安安从沙发上下来,跑过来,踮着脚尖看星月:“妹妹,叫姐姐。”
星月看着她,小嘴动了动:“a——”
“她叫妈妈,没叫姐姐。”安安有点失望。
“她先学会叫妈妈。”苏晚晴说,“你小时候也是先叫妈妈。”
“安安什么时候会叫姐姐?”
“快了。等她再大一点。”
安安点点头,跑去吃饭了。
上午八点,一家人坐下吃早饭。安安喝粥,林凡吃三明治,苏晚晴抱着星月,苏晚星在剥鸡蛋。
“姐,你下午几点去打疫苗?”苏晚星问。
“三点。约好了。”
“那我下午从工作室直接去医院。星月打完疫苗可能会发烧,多一个人帮忙。”
“好。”
林凡看着她们,忽然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安排事情的时候,还是会留出‘互换缓冲时间’?”
“什么缓冲时间?”苏晚星问。
“比如你姐出门会多带一套衣服,我会多做一些饭,你会早上醒来先确认身份。这些都是在为‘万一互换’做准备。虽然已经很久没换了,但大家还是在做准备。”
苏晚晴想了想:“因为习惯了。就像你每天出门前摸口袋确认钥匙在不在。钥匙一直在,但你还是要摸。”
“对。”林凡说,“这就是习惯性等待。”
安安抬起头:“什么是习惯性等待?”
林凡想了想:“就是……做一件事之前,先想一下如果妈妈和小姨换了会怎样。”
安安想了想:“那安安也有习惯性等待。”
“你有什么?”苏晚晴问。
“安安每次叫‘妈妈’之前,会先看妈妈是谁。”安安说,“如果妈妈是小姨,安安就叫小姨。如果妈妈是妈妈,安安就叫妈妈。”
“你现在还需要看吗?”
“不用。安安分得清。但是安安会想一下。”
苏晚晴笑了:“安安的习惯性等待,是‘思考一下再叫人’。”
“安安棒。”安安满意地低头喝粥。
上午十点,林凡带安安去公园放风筝。苏晚晴在家带星月,苏晚星去工作室。
苏晚星骑上摩托车,戴好头盔,正要出发,忽然停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牛仔背带裤,白T恤。这是她自己的风格。然后她想了想:如果现在是互换状态,她用的是姐姐的身体,姐姐会穿什么?姐姐不会穿背带裤,姐姐会穿裙子或者针织衫。然后她又在想:如果互换了,她不应该骑摩托车,因为姐姐不会骑。但她现在是自己,可以骑。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抱着星月站在门口,看她发呆。
“在想如果互换了,我会不会骑摩托车。”苏晚星说。
“你会。你骑了十年了。”
“但用的是你的身体,你不会。”
“我不会骑,但我的身体有肌肉记忆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不知道。”
苏晚星笑了:“算了,没换,不想了。”她发动摩托车,走了。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关上门。
下午两点,林凡带着安安回来了。安安手里拿着风筝,脸上有泥——摔了一跤,但没哭。
“安安摔了?”苏晚晴蹲下来看她。
“摔了。但是安安没哭。”安安挺起胸。
“安安真棒。”苏晚晴擦掉她脸上的泥,“疼不疼?”
“不疼。安安坚强。”
林凡把风筝放下,去洗手。星月在小床上睡着了,安安跑过去看妹妹。
“妹妹睡觉了。”安安小声说,“安安不吵。”
“乖。”苏晚晴说,“安安,下午妈妈带妹妹去打针,你跟小姨在家。”
“安安也要去。”
“医院人多,你在家跟小姨。”
“不要。安安要去。安安保护妹妹。”
苏晚晴看了看林凡。林凡说:“带她去吧。她在家里也会闹。”
“那好吧。安安,你要乖,不能乱跑。”
“安安乖。”
下午两点半,苏晚星从工作室回来了。她换了件衣服——下午要去医院,穿背带裤不方便,换了一条深色长裤和一件宽松的衬衫。苏晚晴看到她的衣服,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衬衫?”苏晚晴问。
“正式一点。”苏晚星说,“下午去医院,万一要跟医生说话。”
“你不是去帮忙的吗?”
“帮忙也要正式。”
林凡从卧室出来,抱着星月。星月刚醒,眼睛还眯着,小嘴一张一合地打哈欠。
“走吧。”林凡说。
一家人出门。林凡开车,苏晚晴坐副驾驶,苏晚星和安安坐后排,星月被绑在婴儿提篮里。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风筝——不肯放家里。
“安安,去医院不能放风筝。”苏晚星说。
“安安拿着。不放。”
下午三点,到了医院。儿科预防接种门诊人很多,排队取号。星月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睁着眼睛四处看。
“姐,你说星月会不会哭?”苏晚星问。
“会。”苏晚晴说,“没有小孩打针不哭。”
“安安哭了吗?”安安问。
“你哭了。哭得很大声。”
安安想了想:“现在安安不哭了。安安长大了。”
排了二十分钟,轮到星月了。护士拿着针管,星月还在笑——她看到护士的脸,以为是来跟她玩的。苏晚晴把她放在腿上,按住她的手。林凡按住她的腿。苏晚星在旁边握着星月的手。
针扎进去。
星月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
“哇——!”
安安在旁边,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眼睛一直看着妹妹。
“妹妹哭了。”她说。
“打针当然哭。”苏晚星说。
星月哭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抱着她哄,林凡拿着摇铃逗她,苏晚星做鬼脸。星月慢慢不哭了,抽泣着,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好了,不哭了。”苏晚晴亲了亲她。
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可能会有发烧反应,多喝水,注意观察。
一家人走出医院。安安牵着苏晚星的手,抬头问:“小姨,妹妹打针哭了,安安没哭。安安棒吗?”
“棒。”苏晚星说,“安安最棒。”
下午四点,回到家。星月有点发热,三十七度八。苏晚晴给她贴了退热贴,星月不怎么闹,就是有点蔫,一直要人抱。
安安把自己的兔子拿过来,塞到星月怀里:“妹妹,兔子给你。抱着就不疼了。”
星月抱着兔子,虽然拿不稳,但小手抓得很紧。
“她喜欢兔子。”安安说,“安安的兔子,妹妹也喜欢。”
“安安真大方。”苏晚晴亲了亲她。
晚上,星月退烧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安安一直在旁边陪她,给她唱歌——唱的是《小星星》,虽然跑调,但唱得很认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星月看着安安,笑了。
“她笑了!”安安兴奋,“妹妹喜欢安安唱歌!”
“对,她喜欢。”苏晚星说。
晚上八点,星月睡了。安安也困了,抱着兔子躺到小床上。苏晚晴给她盖好被子,亲了亲她。
“安安,今天你陪妹妹,真棒。”
“安安棒。”安安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苏晚晴关了灯,走出卧室。苏晚星坐在沙发上,林凡在厨房洗碗。
“姐。”苏晚星叫她。
“嗯。”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多带衣服?”
苏晚晴想了想:“带了。包里放了一件T恤,是你的。”
“我也带了。”苏晚星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包里放了一件你的针织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改不掉。”苏晚星说。
“改不掉就不改。”苏晚晴走过来坐下,“反正不碍事。”
林凡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你们又在说习惯的事?”
“嗯。”苏晚星说,“今天出门,我们俩都多带了对方的衣服。”
林凡想了想:“我也留了缓冲时间。”
“什么缓冲时间?”
“做饭的时候,我还是会多做一些。怕万一互换了,你们的饭量交换。”
苏晚星笑了:“你的饭量也交换?你用谁的身体?”
“我用我自己的身体。”林凡说,“但你们互换了,你们的饭量就换了。晚晴的饭量小,晚星的饭量大。所以我要多做一点,让晚星在换到晚晴身体的时候也能吃饱。”
苏晚晴笑了:“你这逻辑,自己都没绕晕?”
“绕晕了,但是手下会自动多放米。”
三人都笑了。
晚上九点,安安和星月都睡了。三人坐在阳台上,喝着茶,看着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天上。
“姐。”苏晚星说。
“嗯。”
“你说,如果我们以后再也不换了,这些习惯会不会慢慢消失?”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苏晚晴说,“有些习惯会一直留着,因为已经刻在身体里了。”
“就像骑车一样。学会了就不会忘。”
“对。”
林凡看着她们,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互换并没有停止,只是‘暂停’了。也许某一天,突然就换了。”
“想过。”苏晚晴说,“所以我还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眩晕的时刻。”苏晚晴说,“虽然很久没有感觉到了,但我还记得那种感觉。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然后世界就不一样了。”
苏晚星点头:“我也记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星星。
“姐。”
“嗯。”
“如果明天突然换了,你会怎样?”
苏晚晴想了想:“会愣一下,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然后晚上写日记的时候记一笔‘今天换了’。”
“就这样?”
“就这样。”苏晚晴说,“因为已经习惯了。换也好,不换也好,日子都要过。”
苏晚星笑了:“你说得对。”
晚上九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苏晚星说。
“嗯。”
“你说明天早上我醒来,会不会先看自己的手?”
“会。”苏晚晴说,“我也会。”
“那如果看了发现是自己的,会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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