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德阳殿之变(2/2)
他低头看著满院狼藉:烧焦的门板、翻倒的水桶、死去的內侍、重伤昏迷的管事、地上那几道被拖拽出来的灰黑痕跡,还有不远处被董太后死死护在怀里的刘协。
半晌,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天还没亮透,德阳殿外的石阶上便已跪了人。
不是外朝老臣,也不是尚书台急递奏牘的小吏。
是长乐宫的人。
为首的是董太后身边那位老嬤嬤,髮髻都散了几缕,脸上灰跡未净,衣袖上还沾著昨夜火场里的黑灰。
“太后娘娘求见陛下一”
“陈留王夜惊高热,求陛下做主”
德阳殿內的內侍听得头皮发麻,谁也不敢拦,只能一边进去报,一边赶紧將外头朝臣引得慢些,生怕一抬头就撞上这一幕。
可终究还是晚了。
今日原本就是常朝之时,文武百官陆续入殿,刚行至丹陛下,便听见殿外哭声。
眾人脚步齐齐一顿。
再一转头,就见董太后已亲自到了。
她没有乘輦,也没有摆什么太后的排场,只披著一件深色外氅,怀中死死搂著个孩子。
那孩子烧得脸颊发红,眼圈也红,额角贴著药布,被裹在锦裘里,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
正是刘协。
这一眼过去,满朝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昨夜陈留王府走水的消息,其实还未真正传开。
外头只听得模糊,说王府半夜有乱,巡察司拿人,后来又起了火。可到底起到什么地步,死了谁,伤了谁,谁也还说不清。
如今董太后直接抱著受了惊的小王爷来章德殿——事情就不是“小乱”那么简单了。
殿中原本將要唱班的謁者,嗓子都卡了一瞬。
高坐御座上的汉灵帝亦是一怔。
他昨夜只知道陈留王府出了事,却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此刻见董太后亲自抱著刘协进来,先是眉头一皱,隨即目光落在刘协额角那道隱隱透出血色的药布上,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母后这是做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已有了压著的不快,“大清早抱著协儿来章德殿哭闹,成何体统。”
董太后脚步没停,走到殿中,连礼都懒得多行,抬头便道:“体统”
“我若还顾著体统,昨夜协儿就白惊这一场了!”
她说著,手在刘协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孩子本就烧得发昏,被殿中这阵势一惊,眼圈一红,声音沙哑地喊了声“父皇”,尾音里还带著压不住的颤。
汉灵帝原本还压著几分帝王的冷,一听这两个字,眉头便拧得更紧。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董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拔高,“我也想问问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昨夜,陈留王府偏院起火。审室里关著的三个人,两个烧死,一个重伤,眼看也活不成。”
“协儿被火光惊醒,跑出来差点被烧著的木头砸中。乳母被人群踩伤,到现在还躺著””
。
最后一句出口,董太后抬袖掩面,竟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落下泪来。
殿里一下静得针落可闻。
汉灵帝脸色已经变的铁青。
刘辩站在太子位上,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他很清楚到这一步,先开口的人就输了半截。
昨夜那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偏院里几个活口,还烧掉了他原本想顺线慢查的节奏。
如今董太后抱著发热的刘协往章德殿里一站,事情便彻底从“暗查”变成了“明撕”。
果然,董太后话音刚落,班列里便有人先出列。
“陛下!”
说话的是一名宗室近臣,脸色发沉,拱手便道:“陈留王府乃宗室藩府,便有可疑之处,也当由宗正会同廷尉查验。
东宫巡察司纵有职权,也不该將王府偏院当作私审之地,半夜拘人动刑,致使王府生乱!”
他一开口,立刻又有数人跟上。
“臣附议!”
“巡察司查帐拿人,本就已过藩府之界。”
“若今日陈留王府可私审,明日其他宗室府第,是不是也能如此”
这几句话一出,矛头便直指刘辩。
而另一边,也有人皱著眉开口:“昨夜之火,起得太巧。偏院里押的几人,正是王府私递外信案的关键人证。臣以为,这倒更像是有人故意灭口。
“6
“若真是灭口,便说明王府里確有暗线。”
“此案未必不能查,只是不能再由东宫一家之力独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