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你这关门弟子怕是要泡汤了!(2/2)
最先起身的是半导体工艺研究所的庞教授,也是柳书尧的门生。
他深耕电晶体製造与硅片加工二十余年,和林家也有些交集,不过也存在竞爭。
本来不应该自己出手为难一个小辈的,可先前她一番话將新兴派贬得一文不值,庞教授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我想请问小林同志。”庞教授一开口就有所指向,毫不客气道,“上午你大放厥词贬低应用研究,抬高基础理论。”
“可林家一辈子扎根在半导体生產线,靠著一次次烧结、一遍又一遍的调试还有一轮轮的试错,才撑起国內元器件自给的半边天。”
“眼下我国工业薄弱,设备落后,经济紧缺。我想问你,再精妙的理论能画出图纸吗能炼出硅片吗能造出可用的元器件吗”
“作为科研工作者,不以落地量產为第一要务,反而脱离实际生產,一味追捧高能物理、微观理论,这些是能解决国內硅片纯度不足还是能改善电晶体漏电报废的现状亦或是补上半导体工艺的短板”
庞教授试图以当头棒喝,唤醒这个迷失了心智的小辈。
“不错!”又一名器件研发的学者立马出声,步步紧逼道,“我们日夜守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时候,那些基础学派躲在书房算公式、推方程,从未踏足过生產一线,又凭什么来批评我们实干派的路走得不对”
他冷笑一声,追问道:“当下国產面临诸多问题,半导体器件稳定性差,批量报废率居高不下,我想请问基础学派以及信奉基础学派的你,这些困难又能靠哪条物理公式直接解决”
接二连三的刁钻问题接踵而至,新兴派为的就是让这个小辈认错,承认自己上午是在妄言。
哪怕她是半导体世家的后辈,可方才说的这些都是一线车间实打实的难题,是理论派从未接触过的实操困境,无论是江绍棠还是其他人,都帮不上忙。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毫无资歷的年轻小辈,更加不可能答上来。
全场目光聚集在那个神色平静的小姑娘身上,想看她窘迫失语,低头认错。
可脸上她却没有半分被针对的慍怒,只微微抬眼,语气温和且条理分明——
“两位前辈的问题,我会一一回答。不过半导体並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如有错漏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有人冷笑一声,仿佛早就知道她会以此作为託辞,脸上也露出轻视之意:“你儘管回答便是。”
柳老爷子看向楚老爷子那边,只冷冷说了一句:“这是正常的学术探討,算不上为难,你要是插手护犊子,我也无话可说。”
想到小林当初在专藏室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以及她扎实的物理功底,再加上她天生聪慧,又出身於半导体林家,楚老爷子並不担心。
他只是淡淡提醒道:“交流討论可以,但要適可而止。”
柳老爷子又別开脸,显然心里还是有气的。
贵宾席侧首,林之遥站直身子,无视各种围堵刁难,语速平缓,不疾不徐道:“那我便直言了。”
“首先,理论从来没有脱离实际,反而还是所有实操工艺的根源。”
“刚才有前辈问,公式是否可以解决硅片纯度不足,我的回答是能。”
这话一出,满场譁然,各种质疑討论声四起。
“这不可能!”有人篤定道,“她这是在胡说八道!”
庞教授也觉得这个小同志是在睁眼说瞎话。
林之遥却没有和这些人爭辩,而是看向庞教授所在的位置:“现今国內单晶硅生產最大的弊端,並不是试验次数太少,而是工人只会按照流程烧制,不懂晶体分凝原理与杂质扩散规律。”
“关於您刚才说的硅片纯度上不去以及良品率低迷的核心问题,我想应该是氧碳杂质富集、晶格位错丛生、冷却梯度混乱等原因所致。”
“如果只是增加熔炼时长,反覆高温退火,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
“我建议诸位下次可以尝试依据凝聚態基础理论,把控固液界面凝固节奏以及调整温场梯度。哪怕只在现有的设备条件下,就可以有效抑制杂质沉淀,稳步提升硅片品质。”
庞教授脸色微变,没想到她不仅真的懂,而且还能说得精准透彻。
就连另外一个提问的器件研发学者也怔愣了许久。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林之遥再次开口道:“至於国產电晶体、半导体器件漏电严重还有稳定性差这些故障,我想各位可能是忽略了半导体界面態以及杂质深能级缺陷与载流子复合机制。”
“一线车间常年被反向漏电流、高温参数漂移困扰,只知道反覆改良外壳材质,还有优化清洗流程,可这些操作只是治標不治本,根本就不是癥结所在。”
林之遥轻嘆一声,温声提醒道:“导致器件耐用性差、报废率居高不下的基本原因,大概率是掺杂工艺把控粗糙、杂质分布无序、氧化层与硅基底界面能带匹配失衡。”
“我並没有说实干没有用,而是你们的实干一直困在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瓶颈里,所以才会一直没有进展。”
连续两个核心难题,她都对答如流,直切要害。
庞教授沉默不语,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年轻学者也面露愕然之色。
新兴派有人脸色难看,不肯罢休追问道:“即便如此,可一线条件简陋,没有精密的测算条件,微观机理无法落地,一样只是空谈!”
“条件有限不代表只能將就了事。”林之遥摇头,不认可他的话,“我说的这些不用新增精密设备,只需要规整掺杂气体分压工艺参数、统一退火温区標准,再根据晶体物理规律优化冷却流程,就可以在现有的生產线基础上降低器件报废率,稳定批次质量。”
“理论,是可以帮助大家少走弯路、节约成本,突破上限的工具,並不是阻碍实业发展的累赘。”
林之遥眉眼弯弯道:“当然,我先前说过,对於半导体领域我知之甚少,只是一个门外人,略懂皮毛而已。”
“今日在此班门弄斧,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让大家见笑了。”
“该如何去做,还需要诸位自己前去实践。”
原来气势汹汹的眾人如今已然哑口无言,本来是刻意发难,现在反而成了当眾暴露自己短板的笑话。
而且这个小同志精得狠,回答就回答吧,还不动声色又踩了他们一脚。
柳老爷子心里虽然越想越气,可看向那个林家小辈,心里却有了另外的盘算。
庞教授和那个器件研发的学者对视一眼,心里的震惊怎么压都压不住。
刚才他们提的问题是全行业共性瓶颈,从中科院半导体所到各省大厂没有人能彻底解决,只能靠经验来压制。
而且她刚才说的凝聚態物理和半导体物理以及材料科学的深层机理,国內压根没有几个人能讲透,更別说用於工艺上。
她既懂理论,又懂实操痛点,在场只要是从事半导体研究的,没有人敢在此时吱声。
林之遥確实对半导体研究不深,她还不知道自己此时下手没轻没重的,让眾人陷入了两难。
有人兀自嘆气,觉得还是太大意了。
不应该看在楚家和林家的份上,用半导体提问的,该直接问高能物理和宇宙线等基础理论。
这样,起码新兴现在派不会如此难堪,待会儿还得想办法再扳回一城才好。
不然真的在同仁们面前丟脸丟大了!
以后每次开学术研討会都会被拉出来笑话的。
哪怕是唐老爷子,也眼红的看向她,羡慕得牙根痒痒:“老楚啊,你说林家这祖坟怎么就突然冒青烟了这孩子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呢”
楚老爷子没有回答。
过了一阵,礼堂门口忽然响起喧譁声,原本拥挤的过道硬生生被分出了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
林疏桐都快被挤到別人腿上去了,只能用力抓著前排的椅背借力,勉强保持平稳。
由一位校领导亲自陪同送进来的男人气质儒雅,校方临时在第一排给他加了个位置。
见他朝落座前自己这边頷首示意,唐老嘬著腮帮子,低声道:“老楚啊,完了,林家来领人了。”
“你这关门弟子怕是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