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长生天管不了饿肚子的人(2/2)
半夜,外头传来一声闷响。
一箱烈酒从车上滑下,边角磕在石头上,封泥裂开,酒水从缝里流出来。
酒香一下散开。
离得近的几个牧奴全停住了。
有人吞口水。
有人把手藏在身后,脚却往前挪。
一个瘦小奴隶没忍住,趁骑卒转身,伸出手指在漏出来的酒液里抹了一下,飞快送到嘴边。
他刚舔到舌尖,乌力吉已经下马。
没人看清他怎么拔刀。
刀光落下,那奴隶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腿蹬了两下,血流到酒水里,把地面染成暗色。
乌力吉把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乾。
“偷喝军货,死。”
低等骑卒们也嚇住了,原先想拿碗接酒的手缩了回去。
乌力吉转头扫过他们。
“你们也馋”
没人出声。
“馋就拿军功换,拿人头换,別学奴才偷贵人的酒。”
他踢开尸体,指向阿木尔等人。
“把漏的酒罈抬走,给管事记损耗。地上的酒,谁敢舔,跟他一个下场。”
牧奴们上前收拾。
阿木尔蹲下时,酒香混著血腥味钻进鼻子,他胃里翻了几下,喉咙发酸。
那个死掉的奴隶叫阿丑,比他大两岁,白天还帮他扶过箱子。
巴图偷的不是一坛酒,只是沾在指头上的那点。
草原上的贵人爱说,长生天会庇佑勇士。
阿木尔看著阿丑被拖走,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长生天管不了饿肚子的人。
……
天亮后,队伍继续往右部营地走。
越靠近大营,骑卒们越谨慎,乌力吉让人把货车重新排成两列。
琉璃箱放在中间,烈酒靠后,绸布盖上毡毯,铁器由四名骑卒贴身看押。
右部营地扎在河湾旁,数百顶毡帐连成一片,牛羊圈在外围,马群在高坡上吃草。
营门口的木桿上掛著狼尾旗。
特木尔手下的管事巴彦早等在那里。
他穿著灰狐皮袍,腰间掛著铜牌,身后站著十几个帐房奴僕,手里捧著皮册。
乌力吉翻身下马,抬手行礼。
“货到了,大乾来的琉璃、烈酒、绸布、铁器,全在这里。”
巴彦没急著答话,先走到第一辆车前,掀开毡毯。
一匹绸布露出来,顏色鲜,手指压下去,布面顺滑,边上织著细密纹路。
巴彦捻了捻,又去看铁器。
铁锅边沿平整,铁刀开口乾净,铁钉大小一致,连装箱的木板都刨得齐。
他嘖了一声。
“大乾人倒会折腾。”
乌力吉笑了笑。
“这些东西,在咱们草原上好卖”
巴彦抬手让人开琉璃箱。
木盖撬开后,里面铺著乾草和软布,十二只琉璃杯排得整整齐齐,火光一照,杯壁通透,杯底还压著细花。
周围几个骑卒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
巴彦拿起其中一只,手上力气放得很轻。
“好卖这东西进了王公帐里,价格能翻三倍。”
乌力吉低声问。
“那咱们这一趟,算立功吧”
巴彦把杯子放回去。
“功劳归特木尔大人,赏不赏你们,要看大人心情。”
乌力吉脸色有些掛不住,却没敢顶嘴。
巴彦挥手。
“点货。”
帐房奴僕立刻上前,一箱一箱登记。
“琉璃杯二十只,完好。”
“琉璃盏八只,完好七只,破口一只。”
“烈酒二十坛,裂损一坛。”
“绸布六捆。”
“铁锅三十口,铁刀五十把,铁钉十捆。”
阿木尔站在车尾,听著这些数字,肩膀还在疼。
他搬了一路,连杯水都没多得。
贵人们一句“完好”,便能换马换羊换官位。
奴隶若是摔坏一只杯,命也得压进去。
巴彦走到破口的琉璃盏前,拿起来看了看。
盏口缺了米粒大的一块,不细看难察。
帐房奴僕开口。
“大管事,这只要不要记损”
巴彦斜了他一眼。
“记什么损破口这么小,拿软布缠了,送到侧帐去。”
帐房奴僕赶紧低头。
“是。”
巴彦把那只小破琉璃盏捏在袖中,转身进了货帐。
帐內没人敢跟进来。
他把琉璃盏拿到灯下,反覆看了两遍。
破口在盏沿,不影响盛酒,只要说是大乾巧匠做的缺口花样,主母未必会追究。
特木尔大人的主母最爱这些稀罕物。
若是献上去,自己便能从外营管事调到內帐。
到那时,吃的是羊背肉,喝的是头道酒。
连乌力吉这种百夫长见了他,也得低半个头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