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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军粮折损清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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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弟就在北境,去年冬天来信,说伤兵营一天两顿稀的,肉汤都见不著油星。”

“我见过军属来京討欠餉,被衙门口的人赶走了,那婆娘抱著孩子哭了一天,最后连城门都没进去。”

“军粮船在路上报损两成,那边將士吃什么”

话声越来越多,越说越压不住。

许无忧听得胸口发堵。

他以前在京城当混不吝,谁惹他,他就揍谁,觉得天大的事也不过是一刀一拳。

可这一张油纸摊在案板上,几行字,几串数字,能把北境的锅灶掏空,能让伤兵营的老卒饿著肚子熬夜,能让许清欢在镇北城拿命填窟窿。

他手掌压在清单上,指下的油纸被汗水黏住。

这不是广义商號一家吃黑。

这是从仓口到水路,从漕司到商號,从免查牌到夜里换舱,一层一层剥军粮。

陶伯庸伸手。

“这份清单牵涉漕司案卷,交给本官。”

许无忧抬头。

“陶巡官,你先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手底下巡丁的袖子里,会藏著北线军粮船期清单”

陶伯庸立刻开口。

“巡丁私藏,与漕司无关。”

那名被胖鱼按住的巡丁猛地抬头。

“大人!”

陶伯庸一脚踹过去。

“闭嘴!”

巡丁被踹翻在地,爬起来后却不敢再闭嘴,他膝盖一软,跪在泥里连连磕头。

“不是小的私藏!”

“是卢掌柜给的!”

“他说今晚东湾这边要出事,让小的把清单带给陶巡官核对,等木炭案压住以后,后面的分帐要改,北线最近查得紧,折损不能再照旧写!”

卢掌柜当场炸了。

“放屁!”

“你一个巡丁,收了谁的钱,敢来咬我!”

巡丁哭喊。

“卢掌柜,您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油纸是阿贵塞给我的,外头麻绳还是广义帐房用的细线,我只负责递给陶巡官!”

“分帐的暗號我都不懂,小的要这东西做什么!”

卢掌柜抬脚就要踹人,被胖鱼横身拦住。

“你还想当场打死第二个”

卢掌柜气得发抖。

“这不是分帐,这是商路估价表!”

“军粮船走北线,商號要估脚力、估损耗、估风险,写个折损有什么奇怪”

许无忧没跟他爭,转身朝老周开口。

“拿水程堂北线船期簿。”

老周早把帐册抱在怀里,听见这句,立刻翻到三月二十七。

火把围上来。

老周一行一行核。

“三月二十七,淮安十六、十七、十八,江淮仓军粮,北上二更,过南码头时掛漕司免查牌。”

“四月初九,泗水三至泗水六,淮泗转运粮,急行北线,过闸不验舱。”

“五月初二,北渠二十一、二十二,宣大军粮,夜里换舱,搬夫未用本地人。”

“六月初四,青河十九、青河二十,镇北城军粮,子初转河,南码头旧仓停了半个时辰。”

老周把帐册合上,手指点在油纸上。

“船號全对,时辰全对,出仓地全对。”

“所谓折损比例,也跟广义商號过闸日期重叠。”

“卢掌柜,这不是估价表,这是军粮折损清单。”

码头上骂声再次爆开。

“狗东西!”

“老子给军粮船拉过纤,船一到夜里就不让靠,说是漕司免查!”

“近半年北线军粮船都这样,夜里换舱,掛免查牌,搬夫从外头调来,我们这些老码头全被赶远!”

老桨头不在,另一个老船户站了出来,嗓子沙哑。

“我补一句。”

“前些月青河十九停在旧仓,我家船就在旁边,被巡丁拿刀赶了三次。”

“他们说军粮过河,閒人靠近按盗粮办,可我听见舱里搬袋子的声儿,进进出出折腾了半个时辰。”

“第二天那船吃水浅了。”

这句话一出,连陶伯庸都没能马上接上。

吃水浅了,说明货少了。

许无忧朝胖鱼一指。

“记人名。”

胖鱼立刻从帐房手里抢过纸笔。

“刚才说北境伤兵营缺粮的,站出来。”

“说军属討欠餉被赶走的,也站出来。”

“说夜里换舱、免查牌、外来搬夫的,一个个登记,水程堂今晚保你们,后面谁敢找你们麻烦,先问我胖鱼答不答应!”

几个船户犹豫著走出来。

有人报了自家船號,有人报了亲戚在北境的营號,有个搬夫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把当夜旧仓搬粮的时辰讲了出来。

陶伯庸终於按不住了,伸手去抢那捲油纸。

“此物是漕司案卷,不得落入帮会之手!”

许无忧一把將钦差军供文书压在清单上。

纸压纸,印对印。

“陶巡官,这份清单牵涉北境军供,水程堂不审案,只做保全。”

“原件,天亮送户部。”

“副本,一份交皇城司。”

“再抄一份,快马送北境钦差行辕。”

陶伯庸的手停在半空。

许无忧盯著他,一字一句往下落。

“京城线,漕运线,北境线,三路同时走。”

“谁想灭证,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同时捂住三张嘴。”

卢掌柜脸上的血色退了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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