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接管(1/2)
“轰隆--”
暗沉沉的天幕下,一阵闷雷滚过,盖住了那细碎连绵的冷雨声。
但也仅仅只盖住了一瞬。
下一刻,比雷鸣还要沉闷、还要密集、还要震颤人心的声音,从沅陵城外的旷野尽头,碾压了过来!
那是战马扬蹄,那是步卒推进,踏碎了泥泞水洼发出的咆哮!
当那股突然出现的黑色洪流,迎头狠狠地撞进蛮族那连绵营盘时。
属于冷兵器战场上最残忍的破碎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砰!”
王五一马当先。
那匹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北地马王,载着披挂骇人重甲的他,简直就像是失控的战争器械一般横冲直撞!
“挡我者死!”
王五在面甲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铁蹄践踏,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撕得粉碎。
负责看护他侧翼的的一名骑兵,甚至没有挥动马刀。
单凭战马冲锋带来的恐怖动能,便将一个刚刚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块生肉的蛮族汉子,硬生生地撞飞了出去。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清晰响起,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那蛮人的胸膛瞬间塌陷,人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然后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木栅栏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泥水飞溅。
鲜血狂飙。
残肢断臂在战马的铁蹄下翻滚、碾压,最后和那些猩红的泥浆彻底混为一体。
顾怀身边的这五百名亲卫营,有些是从江陵庄子一路跟着他走到现在,有些是从襄阳军中遴选的精锐,总之--全都是从一路厮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杀胚。
军令一下,哪里会再有半分怜悯可言!
领头的亲卫骑营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蛮族大营形同虚设的防御外壳,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被驱赶着、如同扇面般散开的步卒。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一千五百名从汉寿宗族手里强行榨出来的私兵部曲。
其实。
在一刻钟之前。
当这群宗族私兵被北军的刀枪逼迫着,作为先头部队跟在骑兵后面向着蛮族大营发起冲锋的时候。
他们的内心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
真正能打的那些如今都调到了临沅前线,剩下的他们虽然也给宗族老爷卖命,但这些年来也就是打打宗族间的械斗,去乡镇下耀武扬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对面可是蛮子!是那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能生裂虎豹的山林恶鬼!
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公子,分明就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分明就是让他们来送命的!
恐惧、憋屈、怨恨,各种情绪在这些人的胸腔里翻滚。
可是,当他们双腿发软、闭着眼睛冲进大营。
当他们颤抖着挥出第一刀的时候。
他们愣住了。
他们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些所谓的“山林恶鬼”,竟然是如此的孱弱!
因为蛮族的主力青壮,此刻全都在前方的沅陵城墙下蚁附攻城!
留在后方老营里的,绝大多数都是蛮族的女人、老人,以及半大的孩子,还有少得可怜的受伤留守蛮兵罢了!
甚至于。
因为蛮族极缺铁器,这些留守的蛮人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找不出来,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和步卒冲锋,他们只能惊恐地挥舞着木棒木弓,或者是徒手反抗。
“噗嗤!”
一名宗族私兵下意识地一刀砍下,直接将一个扑上来的蛮族老妪连着肩膀砍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那私兵呆滞了半秒,他看着脚下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看着周围那些哭喊着四散奔逃、毫无还手之力的蛮族老弱。
突然。
一股难以言喻、扭曲的快感,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没兵器!好杀得很!”
不知道是谁在雨中嘶吼了一声。
这一声嘶吼,像是点亮了什么东西。
那些平日里被宗族老爷当成狗一样压迫、刚才又被顾怀用刀逼着冲锋的私兵们。
他们那压抑到了极点、扭曲到了极点的人性。
在面对比他们更弱小、更无助的猎物时,化作了最疯狂的残忍!
“杀!杀光这群蛮狗!”
一个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私兵,此刻双眼赤红,嘴角挂着狞笑,一脚踹翻一个逃跑的蛮族女童,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长刀捅进了那小小的后背。
没有怜悯。
没有底线。
他们似乎要把自己在宗族那里受到的欺凌,把自己在北军那里受到的恐惧,全都加倍地发泄在这些蛮人的身上!
他们杀得比紧随其后的北军正规步卒还要狠,还要绝。
逢人便砍,见帐就劈。
这,就是乱世。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环境。
而后方紧跟上来的北军步卒,则没有这些私兵那么多扭曲的心理。
他们有条不紊,配合默契,一路推进,一路砍杀。
“放火!烧了他们的营盘!”
有北军军官在雨中大声下令。
蛮族的大营很简陋,到处都是用树枝、茅草和破烂兽皮搭起来的窝棚,这本是极好的引火之物。
但美中不足的是。
天空中一直下着绵密的冷雨。
火把扔上去,冒起一股浓烟,很快就被雨水浇灭,火势根本无法快速蔓延。
“用神机箭!引火!”
后方的弓手迅速反应过来。
在泥泞中,一排排被步卒护在中央的弓弩手从背上的箭筒里取出特制箭矢,火折子在雨中艰难地亮起,点燃了引线。
“嗖!嗖!嗖--”
数百支带着绚丽尾焰的箭矢,在尖啸声中,划破雨幕。
神机箭内部包裹的火药和火油,在落地或者射中帐篷的瞬间。
“轰隆!”
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飞溅的火油,不仅瞬间带走了周围蛮人的生命。
更是在这湿漉漉的雨天里,强行点燃了一簇簇无法被雨水轻易浇灭的大火!
这可比单纯地点火要快上了太多。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大营。
......
就在火势蔓延开的同时,王五已经带着骑营凿穿了营盘的外围,杀到了蛮族大营的极深处。
他那身重甲上,挂满了碎肉和血污,单手提着长刀,刀锋上的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
他在马背上目光一扫。
透过重重雨幕,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
有一座与周围那些破烂窝棚截然不同的巨大帐篷!
那帐篷的顶端挂着巨大的野兽头骨,外面铺着一层层斑斓的虎皮,在对比下显得格外扎眼。
最重要的是。
在那个大帐的周围,居然围着上百个极魁梧、手拿铁器、甚至身上还穿着皮甲的蛮族精锐!
这些人在周围的同族被屠杀时,不仅没有上前救援,反而死死地缩在帐篷周围,如临大敌。
“大鱼!”
王五的眼睛瞬间亮了。
“跟我来!踏平那里!”
他猛地一拽马缰,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身后的几十名亲卫默契地跟着他同时转向,形成了一个锋利的矢状阵型,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座华丽大帐撞了过去!
“挡住他们!”
一名蛮族精锐发出叽里呱啦的嘶吼,举起武器,甚至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战马的冲击。
但在这种距离的冲锋下,步兵的抵抗显得那么可笑。
“轰!”
战马毫不留情地撞碎了人墙。
王五借着马势,手中的长刀化作匹练,直接将那座华丽大帐的虎皮帐门连同旁边的一根粗壮支撑木,一刀斩断!
大帐轰然倒塌了一半。
里面的人影暴露在雨水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蛮族青年,身上穿着华丽的完整虎皮,脖子上挂着一串森白的不知名兽骨,脸上还用各种颜料画着诡异的图腾。
此刻,这青年正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试图往后退。
“死来!”
王五冷喝一声,战马几步跨到那青年面前,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探,像抓鸡崽一样,一把抓住了那青年脖子上的虎皮领子,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王五右手举起长刀。
手腕一翻,就要干脆利落地一刀枭首,将这颗明显身份不一般的人头斩下来充作军功。
“阿古拉!!!”
“不!放开他!”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王五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周围那些原本已经被亲卫杀得胆寒的蛮族精锐。
他们在看到这青年被提起来的瞬间,竟然像疯了一样,不顾劈砍在身上的刀剑,连滚带爬地朝着王五的战马扑过来!
虽然听不懂他们喊的蛮语是什么。
但王五外表虽然憨厚,却也粗中有细,故而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杀了怕是可惜!
他落下的刀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手腕一翻,改劈为拍。
“砰!”
刀背狠狠地拍在那蛮族青年的侧颈上。
那青年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
王五随手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面朝下横挂在了自己的马鞍前面,然后一拨马头。
“别停下,再加把劲!马力要尽了,咱们早点把这大营冲个对穿!”
......
与此同时。
沅陵城头,惨烈的攻防厮杀仍在持续。
残肢横飞,漫天箭雨,不时有蛮人坠落,也有士卒不小心被蛮人一棒敲碎脑袋,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口蜿蜒,像是天上下着的是一场红色的雨。
然而。
就在守军们几乎快要顶不住那蛮族的攻势时。
伴随着一阵牛角声响,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族青壮,突然齐齐顿了一下。
那些正准备攀爬云梯的蛮族青壮,纷纷停下了动作,错愕地回过了头。
沅陵县令张文彬,此刻正和县丞一起,躲在城门楼子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垛口处。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
张文彬咽了口唾沫,在县丞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后知后觉地将半个脑袋探出了女墙。
然后。
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就在城墙外的旷野上,那座原本连绵不绝的蛮族大营。
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焰在冷雨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伴随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响,越烧越旺。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厮杀细节。
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战场的外围,已经有无数黑压压的蛮族老弱,正哭喊着朝大营外逃窜。
大营的火光,彻底照亮了这阴沉的战场。
也让城墙下方攻城的蛮族大军,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与动摇。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城墙上,一名浑身是血、手里还提着一颗蛮人脑袋的守城军官,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大火。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是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所以经过片刻观察,他马上意识到,这是绝妙的战机!
蛮族营盘被端!
后方大乱!
此时城下这数万蛮军,就是失了根的浮萍,军心已然摇摇欲坠!
那军官一把推开身旁正在发愣的士卒,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一路狂奔着穿过满地尸骸的城墙道。
“砰!”
他单膝下沉,重重地跪在张文彬的面前,因为过度激动,连脸上的肉都在抖。
“县令大人!”
军官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咆哮着:“大人!您看城外!”
“蛮人大营起乱,火光冲天,必是朝廷的援军从背后突袭了!”
“蛮子后阵已然大乱,军心不稳!”
他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满是希冀。
“还请大人速速下令!集结城内所有还能拿刀的兵马!打开城门!”
“末将愿立军令状,领兵冲杀出去,与援军前后夹击!”
“只要我军一出,蛮子必将首尾不能相顾,当场炸营溃败!”
“今日,便可全歼这帮下山的蛮狗,还我沅陵太平啊大人!!!”
军官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渴望,连周围发愣的士卒听了,眼里也绽出希望的光来。
只要打开城门,就能把这群围着他们打了几天的畜生全部杀光!
然而。
张文彬看着跪在面前的军官,又看了看城外那虽然有些慌乱但数量依然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蛮族青壮。
他的脸色,却在这股足以鼎定局势的战机面前。
变得苍白起来。
作为一个传统的、骨子里刻满了明哲保身四个字的大乾文官。
张文彬的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前后夹击、全歼敌军的说法,只有...权衡。
“看起来的确是援军...”
张文彬看着城外,暗忖道:“可如果开城门...城外的蛮子那么多,万一他们不溃退,趁机冲进城里怎么办?”
“这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援军,到底有多少人?万一他们打不过蛮子,被蛮子反包围了,我这时候出城,岂不是跟着一起送死?”
“我现在只要紧闭城门,等他们自己打出个结果来。”
“蛮子赢了,我继续死守,再想办法;援军赢了,我也能落个‘坚守城池不失’的大功!”
“这种时候开城门,风险太大了!绝对不行!”
想通了这一节。
张文彬非但没有被那军官的热血感染,反而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愤怒。
这个武夫,居然想拿他这座稳妥的城池,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战机!
“闭嘴!”
张文彬猛地一拂衣袖,指着那军官厉声喝骂道。
“你懂什么军国大事?!城外蛮族数万之众,岂是本城疲惫之卒能冲得动的?!”
“传本官的命令!”
“死守城门!加固城防!”
“没有本官的命令,谁敢擅自打开城门一步,扰乱城防者...”
他冷喝道:“按通敌论处!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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