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后退半步是深渊(2/2)
她低着头,声音发飘。
“我弟弟叫我哭,我就去哭。”
“叫我在井台边放两句风,我也真放。”
“我前头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姐姐,我能有什么坏心。”
“现在把那包东西翻出来以后,我才知道,人家拿我当的根本不是姐姐,是一张嘴、一泡眼泪、一层女人家最容易让人心软的皮。”
这话一说出来,王婶都沉了沉。
因为这就是最该她自己讲透的地方。
前头谁都知道她那几场哭不干净,可只有她自己把“我前头拿“我也是女人家”给自己垫”这句说出来,才算真撕了那层皮。
李秀芝看着她,没骂,只问一句。
“那你后头还哭不哭?”
刘大狗他姐抬起头,眼圈是红的,可眼泪一直压着,没掉。
“不哭了。”
“后头我真要哭,也去所里哭,不搁井台边哭给别人看。”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那股一直绷着的气一下就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她多可怜,也不是因为谁原谅她了。
是因为这句话说明,前头那层最会拿眼泪当壳的路,至少在她这儿是断了。
王婶立刻接上。
“这才对,你前头那几场哭,哭给井台边看,是替脏事遮脸。”
“后头真哭,去正地方哭,谁也不会拦你。”
这话一落,连老胡家媳妇都点头了。
“对,今儿咱们坐这儿,不是为了说谁最苦,是为了把这几层壳都翻过来。”
“孩子那层,家里男人那层,眼泪这层,忍着不说那层,前头全叫人拿来使过。”
这句一说,屋里人像是都真的把那层东西看见了。
前头她们各自在自己家里挨的时候,总觉得是自己这口不好说、怕说错、怕叫人笑话、怕日子更乱。
今天一坐下来,才知道这些怕前头都被人专门盯过。
老渔户家大儿媳妇这时候说了一句最值钱的话。
“后头再有别的事,不管是不是这一桩,谁先拿“你一个女人家先忍忍”这话来碰你,先想一件事。”
“他是真替你想,还是先想让你把嘴闭上。”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重重点头。
值了。
因为前头那套最脏的软壳,终于被一句句掰开了。
后头谁再想拿一样的话去碰一样的口子,难就会大很多。
坐到最后,谁都没哭,反倒屋里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闷气一点点散了。
不是散成空,是散成了明白。
李秀芝看着这一屋子女人,每个人的心中都不再是窝囊软弱,而是充满了坚定的熊熊烈火。
她最后把话收住:“今儿坐这儿,不是为了前头那桩事结个尾。”
“是以后再有谁想拿你这张嘴、这点怕、这泡眼泪、这句“我也就是个女人家”来碰事,你先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不值钱,恰恰因为值钱,人家才爱碰。”
这话一落,谁都没立刻起身。
火盆还在烧,屋里不算多暖,可每个人脸上的那层东西都不一样了。
前头那种总把自己看轻、总觉得自己只是边角的气,到了这一刻,才算真叫人从根上拽了一把。
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心比金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