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掀土扬沙(2/2)
这场局一坐下来,不只是把前头那些藏在眼泪和软话后头的脏心思翻了出来,也把村里这口一直总把自己看轻、总觉得自己一句话不算什么的气,往正里扶了一把。
而这,才是真能让日子往后稳着过的东西。
从村委会偏屋出来,天已经有点擦黑。
风不大,可冷得扎脸。院外那条小土路上,几个女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在低声说话,脚步都不算快。
前头她们遇上这种事,都是各自捂着回家,生怕别人多看自己一眼。
今儿不一样,反倒像是胸口那口堵了太久的闷气松下来一点,走路都不那么发虚了。
李秀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回身。
“我看她们今天是真听进去了。”
王婶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听进去了。前头一个个老觉得自己那张嘴、那点怕、那几滴眼泪不值钱。”
“今儿一坐,全明白了。不是不值钱,是太值钱了,人家才老拿着碰。”
支书站在廊檐底下,听完也接了一句。
“这场局坐得值。前头按人、按窝、按路,那是把坏根刨出来。”
“今儿这场,是把土给翻了。以后再有谁想照着这个路数来,难多了。”
宋梨花没接“值”这个字,她脑子里还在把今天这一圈人的话往回顺。
老胡家媳妇那句“谁来跟我说你一个女人家先忍忍,我先问他咋不回去跟自家媳妇说”。
小周媳妇那句“谁嫌命长谁回家算去”。
还有兔耳朵帽子那孩子她娘那句“以后先问清楚人是谁”。
这些话看着土,可最顶用。
因为它们都不是场面话,是前头真挨过、真怕过,后头才咂摸出来的理。
她看着支书。
“后头井台边这层风,会更难带了。”
支书点头。
“对,前头井台边最容易带起来,就是因为女人家心里发虚,又不好意思明着问。”
“现在她们自己知道先问人、先认脸、先想对方图什么,这层风就没那么好起了。”
王婶一听,笑了一声。
“以后谁再想在井台边装好人,先得过我们这关。”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笑了笑。
不是痛快到放声大笑,是那种熬了太久,总算真能顺口气的笑。
正说着,外头院门又响了。
这回敲得不轻不重,像是来的人既不想惊动太多人,又知道这会儿不能再试探。
老马去开门,门一拉开,外头站着个男人,穿着件半旧棉袄,帽檐压得低,一见门开,立刻先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脸。
不是别人,是供销社后头搬煤那个老许。
老马一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你咋来了?”
老许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发窘,又带着点咬牙才来的劲。
“我来,不是说我自己有啥大事,我就是想起来个细处,觉得得赶紧递过来。”
屋里几个人一听,都没再站门口,直接把人让进来了。
老许一进门,先冲支书和宋梨花点了点头,随后才坐下,屁股都没坐实,就赶紧往下说。
“前头你们老盯周小顺,我今儿回去以后才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冬头,供销社后头那煤球棚边上,有一阵子总有人拿暖壶来灌热水。”
“按说那地方不缺水,可偏偏有两三回,我瞧见周小顺提着暖壶去,后头没一会儿,蒋成林也从那边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