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木牌(2/2)
男人刚站直,胸口里连着咳了两声。
农户把手收回去。
“你他妈嘴里就没实话。这个春耕扛不了。”
卖家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反手抽了一巴掌。
“龟儿子,叫你装。”
他转过身对农户:“这个便宜。跑过一次,腿让人打过,跑不远。你地边缺守夜的,正好。”
“不要,我怕病死了。”
“三天里倒了钱退你。”卖家,“刚带回去别松绳。台地上怎么管人,你比我清楚。”
农户让儿子去看下一位。
乔麦站在于墨澜后侧,借袖口挡住口鼻。她没再盯墙边的枪,视线顺着地面走:链子拖出的水线都朝右后方去,货梯门下轨有新刮痕,排水沟边的脚印一深一浅,有人被拖过。
她看完这些,才把视线回人身上,不在任何一张脸上停太久。
矮个子指着第三个男人。
“这个能上船。江边长大的。”
于墨澜问:“能扛一百斤?”
卖家:“站起来。”
男人站起来,链子哗啦一声,脚踝处被磨出一圈硬皮。卖家按他的肩,又拍背。
“肩还行。夜里别给他解绳,前几天闹过。”
乔麦轻声:“太瘦。”
矮个子看她。
“瘦的吃得少。上船不就图这个?”
于墨澜把话接回来。
“再看。”
越往里味道越重。
第二道帘后传来女人的哭声。有人催:“站直,脸擦干净。哭成这样给谁看?”另一人:“脸上养两天还能看,别往低了压价。”
帘子里有买家问:“能不能先试用?”
“交钱。别玩死了。”卖家。
帘子底下伸出一只光脚,又被拖回去。脚背上有旧袜口勒出的白圈,脚趾在水里划了两下,没抓到地。
乔麦的脚步慢了半步。她马上把衣襟往身上拢,装作被冷气激到。
卖家朝她看。
“受不了就上去等。”
于墨澜:“她挑衣服挑惯了,不挑人。”
卖家笑了一声。
再往后是孩子。
几只宠物运输笼和塑料周转筐靠墙放,笼门用扎带加固,边沿全是手印和咬痕。一个孩把塑料碗往外推,碗口碰到笼门,水洒在地上。另一个靠着筐睡,眼睛没睁。最里侧的姑娘抓着网格门,手腕上还系着皮筋。
一个女人从笼边过道横插出来,怀里夹着一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有半袋黄豆,另一只手拎一只油壶。她肩头蹭到于墨澜的右肩,绊了一步,鞋底在水渍上滑了一下。
“尼玛,看路!”她甩出这句,没等于墨澜让开,一把扶住油壶,往前场那头继续走。
于墨澜没还口。
最里侧那只笼子里,带皮筋的姑娘抓着网格门望出来。她看见那个女人的背影,先怔了一下,整个人扑到笼门上。
“妈——!”
她哭出声。塑料碗被踩翻,水又泼到笼底。
提豆袋的女人把豆袋换到另一只手。
她没回头。
卖家拿烟头敲了敲笼门。
“别喊了。你妈自己送你来的。再喊今晚水别喝了。”
姑娘哭得喘不上来,手在网格门上抓。卖家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笼顶。
笼顶用扎带扣着塑料标签,字写得比外头货箱上的标价还工整。
一个本地买家蹲在前头问:
“这个太,养到能干活还得粮,还不听话。”
卖家:“的吃得少。饿几顿就知道听话了。”
“不要这个,怕死了。买来能干啥?”
“死了算你自己没养住。带走以后你看得住,想干什么都行。看不住跑了,别回头找我。”
买家骂了一声,站起来,去看旁边那个大点的。
乔麦的手在袖里扣住布边。她平时看市集,眼里先找活路,这里每个价码都把活路往链子上拴。
于墨澜用右手碰了碰她的袖口。
他们跟矮个子往“能上船的”那排走。赵国栋的话在码头听着生硬,到了这里,于墨澜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
第五个人靠墙坐着。
那人先把脸偏开,想躲到墙影里。链子牵着脚,他躲不开。卖家把他下巴掰回来。
“这个会扛包。岁数大点,不听话,揍了几顿。便宜。”
于墨澜走到他面前。
那人的头慢慢抬起来,嘴唇抖开。
“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