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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2章 庭审前夜陆时衍这辈子接过多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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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明天,我在法庭上了不该的话呢?一个当事人对律师最大的信任,就是让他去猜。”

“你怕我错话?”

“我怕你想太多。”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晚上想的太多了。想导师,想父亲,想那些陈年旧事。可明天站在法庭上的不是十四岁的陆时衍,是现在的陆时衍。现在的陆时衍,不会让任何一个相信他的人输。”

陆时衍转过身来,忽然发现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泛白了。不是亮,是比黑浅了一点点的那种灰白。庭审就在今天。

他走到书桌前,把那份证据清单重新拿起来。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清单上的第一条,是导师挪用律所资金的银行流水。第二条,是操纵诉讼的内部邮件。第三条,是薛紫英提供的录音转录文字。第四条——

第四条是苏砚AI算法里一段故意植入的技术漏洞。那个漏洞的逻辑链条被完整切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存放在不同的服务器上。导师拿到的是第一部分,资本拿到的是第二部分,真正的核心陷阱藏在第三部分,明天,当导师以为自己在用这个漏洞质问苏砚的时候,那段代码会在法庭大屏幕上完成自我拼接,反向他手里那份伪造证据的篡改时间戳。顺带把十年前毁灭证据的真正时间牢牢钉在案卷里。

“这就是你当初在茶室的‘得让他们自己把证据搬上庭’?”陆时衍转头看向苏砚。

“不然你以为我那三天对着电脑在干嘛?你以为我在改PPT?”

陆时衍看着那段代码。他不是程序员,但他能看懂结构。苏砚把一段看似致命的弱点摆在了老师面前,就像在一盘棋里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那个破绽太诱人了,诱人到任何一个贪心的人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拿。而拿了以后,就再也松不开了。

“贪心的人,总是死在最诱人的陷阱里。”陆时衍轻声,“这句话应该裱起来挂在证交所门口。”

苏砚没接他的玩笑。

“我父亲破产那年,我十一岁。他从法院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我妈让我去敲门,我端着晚饭站在门口,听见他在里面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很压抑很压抑的那种抽泣。后来他开门,看到我端着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眼泪擦了,摸我的头他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第二天他就去工地搬砖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一个谎言,可以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变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而撒这个谎的人,不会替他搬一块砖,不会替他还一分钱。所以明天,我不是在复仇。我是在告诉那个人——你把别人的生活偷走了,你得还回来。”

她这段话的时候没有流泪,但陆时衍从她的声线里听到了一点点极细微的颤抖。那不是脆弱。那是岩浆在地面下流动的声音。

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苏砚把那段代码的完整版本——那个将在明天法庭上真正引爆一切的原始脚本——迅速收进包里,只留下一份被抽掉核心逻辑链的“展示用版本”摆在桌上。陆时衍则起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马上拉开。

“谁?”

“我。”薛紫英的声音。陆时衍打开门,门外的薛紫英穿着很朴素的套装,脸上也没化妆,把一个文件夹塞进他手里:“电话录音的完整逐字稿。今天晚上找到的。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你在发抖。”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因为这几张纸明天会毁掉一个人。那个人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我知道我没资格发抖,但我还是会抖。这大概就是我和苏砚最大的区别——她不会抖。而我会。”

苏砚从陆时衍身后走出来,看着薛紫英,了一句话:“我也会抖。只不过抖的时候,没让人看见。”

薛紫英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只是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练习一种很久没做过的姿势。

陆时衍关上房门,把那份逐字稿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录音的最后一段对白是这样的——

导师:“如果当年我没有拿那笔钱,你父亲会赢的。”

薛紫英:“我知道。”

导师:“你不恨我?”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然后了一句话。那句话,让陆时衍第一次觉得这个当初为了利益背叛自己的女人,也许还有救。

她:“恨过。可恨不能当饭吃。您教过我,法律最怕的不是坏人太坏,是好人太懒。我想了很多年,觉得您这句话对了。只是这句话的人,自己懒得都快生锈了。”

导师沉默了。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时衍把逐字稿放下,转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城市从灰白变成浅金,阳光从两栋写字楼的缝隙之间挤进来,在桌上那堆证据材料上,把纸上的墨迹照得发亮。

走廊里也传来响动。助手陈在走廊里接电话,嗓门压得很低,但隔音太差,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来:“什么?老师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压低的交谈声,隐约还能听到一句“好像是心脏的问题,连夜送进去的”。

苏砚愣了一下,问:“是对方的导师?”

“不是。”陆时衍站起来,拉开房门叫住陈,“谁住院了?”

陈捂着话筒回头,脸色不太好看:“陆律,是王教授。就是明天……今天要出庭做专家证人的那位。他昨晚突发心梗,家属刚打来电话,人还在急救室。”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了一眼。王教授,国内AI算法安全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也是他们唯一能请到愿意出庭作证的第三方证人。他掌握的数据可以直接推翻导师口中的“技术缺陷论”。他不在,那股证明伪造证据的劲道虽然还在,但能最直观、最不依赖代码推演就让法庭听懂技术真相的那张嘴——堵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六点整。距离开庭还有三个半时。

苏砚先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启动备用方案。没有证人,就让代码自己话。把庭审展示系统切到实时编译模式,我当场写一段验证脚本,让法庭看到那个漏洞在真实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构成侵权。”

“你能写多快?”

“够快。”

“万一对方咬定是你现场造假的怎么办?”

“所以需要你。”苏砚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用质证权把对方的逻辑链钉死在那个时间戳上。他们的每一个字,都会被现场编译的代码反证。法院那块大屏幕,就是我们的证人。”

陆时衍看着她。这个女人,昨天晚上还在跟他讲自己父亲在书房里哭,今天早上已经把所有备用方案都列好了,一共四套。她放在床头的咖啡杯旁边,压着一本翻旧了的《法官思维导论》,扉页上她写了一行字。字迹不漂亮,一笔一画很用力,像是用刻刀刻上去的——“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他把逐字稿放进公文包,拿起西装外套。外套右边口袋里是他的律师证,左边口袋里放着他父亲当年那个官司的立案通知书——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过这件东西。连苏砚也没有。可今天,他把它带上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了结。了结不是忘记,是把该放下的放下,该记住的记住。

“走吧。”他。

“法院那边是九点开庭,还有两个时你急什么?”

“不急。”他拉开门,走廊里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板上,“就是想在法院门口多站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到了今天下午,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砚拎起包跟着他走出房间。酒店大堂里早班的服务员正在换花,推车上放着一大捧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阳光透过旋转门的玻璃洒进来,洒在地上,洒在墙上,洒在两个并肩往外走的人身上。

他们没有牵手,但步伐很稳。像两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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