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 双线·猎白(1/2)
下午三点,柏悦酒店行政酒廊。
苏砚走进去的时候,白崇山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天际线,阳光从玻璃幕墙折进来,把他满头银发照得发亮。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没有系领带,袖扣是两粒不起眼的黑玛瑙。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手握四家上市公司的大鳄,更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温和、体面、讲究。
“苏总。”他站起来,伸出手。
苏砚没有握。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啪地放在桌上。笔是那种老式的型号,一键开关,红灯亮起的时候格外扎眼。
“白总别介意。我今天来的目的你心知肚明——既然双方都是在明处做事的人,不如摊开来谈。”
白崇山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尴尬的笑,不是恼怒的笑,是一种看孩子耍聪明的笑。“苏总做事果然跟你父亲一个风格。”
“我父亲什么风格?”
“直。太直了。”白崇山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你父亲当年来找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把东西往桌上一拍。他,白崇山,我知道你在背后做了局,你把我的公司还给我。我,你拿什么让我还?”
苏砚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父亲跟白崇山见过面。这件事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被资本背后操控的,连对手的面都没见过就输了。原来他见过。原来他直接找过白崇山。然后他死了。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商场如战场,输赢由命。”白崇山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我不欠你父亲什么。他破产是因为他的技术路线走错了,他的管理团队崩了,他对赌协议签得太激进。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投资人在那个节点该做的事——低价买进,重组卖出。”
“你把恶意做空叫重组?”
“叫什么都一样。结果不变。”
苏砚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任何正常人谈到一条人命时该有的东西。那是一双真正资本家的眼睛——在它们看来,所有东西都是数字,都是账面盈亏,包括人命。
“你今天找我来,”苏砚,“不会只是为了叙旧。”
白崇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听起来很真诚,但苏砚知道,真诚也是这个人武器库里的工具之一。
“我是来给你一个建议的。”
“什么建议?”
“停手。”白崇山的声音很轻,但因为轻,反而有了重量,“你手上那份备忘录复印件,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二十年前的东西,没有原件,没有直接证据链,你想靠这个把我推倒,胜算不到三成。就算你赢了官司,我还有上诉,再上诉。这套流程走完,你的公司还在不在我不好判断,但我肯定还在。”
苏砚没有话。
“你很有天赋,”白崇山继续,“你的AI公司做到现在这个体量,是你一个人从荒地里开出来的。这是事实,市场认。你父亲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但你要明白——做到这个份上,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商场上一腔孤勇往前冲的头狼了。你是整个盘面上的庄家之一。庄家要有庄家的格局。”
“格局?”
“对。格局就是——不该碰的别碰,该翻篇的翻篇。”白崇山将身子往前凑了一点,“把官司撤了。那份备忘录的事我们私下解决。你的公司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政策环境和一个友好的资本环境,而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无底仗。你以为打赢了我,你就赢了?我背后还有多少白崇山,你可能心里根本没数。”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想通了什么的笑。“白总,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开了一支录音笔,你觉得我傻到只有这一支吗?”
白崇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苏砚的衣领、袖口、以及放在桌边那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苏砚把桌上那支录音笔拿起来,关掉。“这支是给你看的。你刚才的每一句话——‘把官司撤了’、‘私下解决’、‘恶意做空只是个词’——已经被另一支录下来了。你猜那支在哪?”
她站起身,把录音笔放回口袋。“谢谢你的建议。也谢谢你亲口告诉我你怎么回答我父亲。”
走出行政酒廊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终于在今天有了一点点回音。那些话,当年父亲也听到过。同样的体面,同样温和的轻蔑,同样的“输赢由命”。父亲从这里回去之后做了什么?一夜没睡,把公司所有的文件都翻了一遍,试图找出翻盘的机会。然后发现没有机会。然后站上了天台。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时衍的电话进来了。
“两件事。一,搜查令批了。二,白崇山保险柜的位置,紫英刚才传过来了——不在他家里,不在他办公室里。在城南他的私人艺术收藏馆地下室夹层。我现在带人赶过去。你那边呢?”
“录音拿到了。”她完,忽然觉得有点想吐。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那种终于看清了对手全貌之后的精神眩晕。白崇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阴谋家。他更可怕——他是一个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的人。这种人不会愧疚,不会怕,不会在深夜惊醒。死在他手上的人命跟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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