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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4章 谁知暗手釜底薪,烟雾缭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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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不如跳。”

常军仁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拍进他的骨头里。“行。这边就交给我。你到了省里,万事小心。”

晚上十一点。买家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桌上摊着两张机票,是明天最早一班飞省城的航班,七点半起飞。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沪杭新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开,像是墨水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痕迹。

他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市委会议室里跟人家掰手腕;一个小时后,他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了。虽然跑路这个词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只不过他不是逃跑——他是去搬救兵。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贴身口袋。这个U盘里存着调查组三个月的成果,每一份都是花絮倩和自己一点一滴抠出来的。银行流水、合同、照片、录音——足足二十多个G,装得满满的。他拍了拍口袋,确认U盘还在,然后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准备往外走。

敲门声忽然响起。很短,三下。不轻不重。

买家峻的手停在半空中。“谁?”

“我。”

门推开。花絮倩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刚吹了太久的风,又像是哭过。这个女人自从那次在云顶阁给了他信封之后,就再没主动找过他。买家峻知道她在躲——躲杨树鹏的人,躲那段她不想再提的过往。现在她忽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事。

“出什么事了?”

花絮倩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信封。跟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花絮倩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显而易见的血丝,瞳孔深处却亮着一种异样的光,像是灯油快要燃尽时最亮的那一瞬。这个女人,她怕。但她来了。一个人怕的时候还来,就说明她要给的东西比怕更重。

“这是什么?”

“你要的最后一根钉。”花絮倩声音有点哑,“杨树鹏在城南有一个仓库,里面存着所有地下组织的账本。纸质的。做不了假。”

“你怎么知道的?”

花絮倩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他喝过酒。”

买家峻的目光微微一暗。花絮倩却忽然笑起来,那笑意有点苦,又有点自嘲。“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只找我喝酒,不找别的女人。他说别的女人太蠢,听不懂他说话。我听得懂——所以我才活着。”

“他在怀疑你吗?”

“也许。也许没有。”花絮倩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但他上次看我的眼神不对了。以前他看我,是看一个懂事的女人。现在他看我,是看一个知道得太多的人。这两种眼光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忽然转过脸来,正对着买家峻的眼睛,“所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送东西了。你到了省里,把这个交上去。那个仓库里的账本,牵扯的人很多,有的名字你想都想不到。但你记住一件事——这里面有一个代号叫‘茶客’的人,从不参加任何聚会,从不在电话里说话。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最不起眼的人传递。这个‘茶客’很可能就在你们的身边。”

买家峻接过信封,捏在手里。信封很薄,但捏着却比一块砖还重。他把它跟U盘放在一起,贴身收好。“你今晚不要回去了。这里有间值班室,你暂且将就——”

“不了。还是回去妥当。我不回去,他们今晚就会起疑。警报一响,仓库的账本就不是我能找到的了。”花絮倩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半个身子,用一种买家峻从未听过的语调说:“买主任,我爹以前教过我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但后来我发现,天有时候不看。天太忙了,顾不上每一个人。所以有些事,得人自己去做。你要活着回来。”

她说完推门走了,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买家峻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你要活着回来。只有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人,才会说这句话。

凌晨两点。买家峻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行李。公文包。洗漱用品。两件换洗的衬衫,一件白的,一件蓝的。白的那件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蓝的那件领子洗得发白。他把白的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到了省城不知道要待多久,衣裳不用太好,干净就行。他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拍了拍,确认U盘和信封在夹层里不会滑出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常军仁。

“老买,名单确认了。你们五个人的机票已经订了。知道吗,多了一张票。”

“什么意思?”

“有人临时加塞——解宝华安排韦伯仁跟你同一天去省城,而且航班就在你旁边。座位挨着的。你说他是给你派了个随从呢,还是给你派了个狱警?”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韦伯仁。这个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像一盏坏了开关的灯,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是亮还是灭。今天他在会议室里帮自己说了那句话,明天他会不会在省城把自己卖了?

“老常,你跟我说句实话——韦伯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常军仁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是这局棋里最难看透的棋子。有时候像白子,有时候像黑子。但我有种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也许到最后,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往谁那边偏一偏。像条狗。不过官场里有骨头的狗不多,有奶的也不多。他饿着。”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一整天,从会议室到云顶阁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解宝华的调令是釜底抽薪,但他的主动请缨会不会也是釜底抽薪?谁抽谁,水落石出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夜很深,深得像一口井,望不见底。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路灯下驶过,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在灯光下一晃而过,什么也看不见。那辆车在楼前转了个弯,消逝在夜色里。

买家峻把烟掐灭,关上窗户,扣上窗帘。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明天飞省城,班次特别早;那个叫韦伯仁的,还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的是个赌徒呢。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一条加密短信,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票已确认。”

他删掉短信,把手机的定位功能关了,电池拆了,一起扔进抽屉里。然后他回到卧室,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

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说过,有些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但他也说过另外一句话——走夜路的人,只要手里有一盏灯,就不怕鬼吹火。现在他的手里有两盏灯。一盏放在公文包的夹层里,另一盏——穿着深蓝色的风衣,刚刚消逝在夜色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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