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你退了他的稿?!(1W字更新)(2/2)
「寒假我估计也不会去玉明。」张骆,「冬天去玉明,冻死,性价比太低了,我要去也要往温暖的地方去。」
周恒宇:「得也是。」
中午,张骆有一个电话采访,是《徐阳晚报》专栏的「状元访谈系列」。
自从刘杏依那一篇报导文章获得了很不错的反响以後,《徐阳晚报》教育版那边就一直很关心这个系列。
不过,张骆迟迟没有写第二篇。
主要是这种文章,要做太多的案头工作,可不是他随随便便一口气就能写出一篇随笔那麽简单的创作。光是找到一个值得写的人就很难。
快到下午上课了,张骆才完成这个电话采访。
今天电话采访的这个人,是一位五年前毕业的学长,现在正在振华大学读硕士。
张骆会选择他作为自己第二篇报导的采访对象,不仅仅因为他是振华大学的学生,还因为他的学生干部经历。
他曾经是徐阳市二中的学生会主席,在振华大学上本科的时候,又是振华大学的青年协会副会长,现在正在竞选振华大学研究生学生会的主席团。
这一次采访,张骆聚焦的其中一个话题就是学生干部工作。
虽然张骆自己没有担任过学生干部,而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学生干部,尤其是学生会,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臭名昭着」了,但是,毋庸置疑,对於一个学生的评价维度,这仍然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重要履历。张骆好奇的,就在於这位在徐阳市二中担任学生会主席,他是怎麽看待学生干部这个工作的。有一一,最开始半个时,进展并不顺利。
「他一直在打官腔,的都是一些大而空的东西。」张骆事後跟江晓渔就是这麽吐槽的,「非常符合我对学生干部的刻板印象。」
江晓渔问:「那後面有转变吗?」
张骆点头:「有,要不然我这一篇采访稿可能都写不出来了。」
「怎麽转变的?」江晓渔问。
张骆笑着:「我直接问,学长,其实现在有很多人都认为学生干部沾染上了摆架子、打官腔、装模作样的习气,有没有人这麽评价过你。」
「他怎麽?」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後,有。然後,他问我,我觉得他有这样的习气吗?」
「我,摆架子和装模作样我没有感受到,打官腔我感受到了,而且,如果这个采访这样继续下去,写出来的采访稿肯定也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江晓渔惊讶地看着张骆。
「你直接这麽了?」
「嗯,直接这麽了。」张骆点头。
江晓渔非常好奇:「你这篇文章不会是想要把主题聚焦到对学生干部体系现状的批判上吧?」「虽然我也很想写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但一方面我如果要写,必须得进一步做大量的调查,不能就凭着我自己的一些印象和一两个人的采访就直接写系统性现状,另一方面,我不觉得我写了,就能发出来,《徐阳晚报》怎麽可能会允许我一个高一的学生发表这样的文章。」张骆,「再者,即使写了,又能怎麽样呢?」
「那你又把主题聚焦到这件事上。」江晓渔微微皱眉,「我不理解。」
「因为我不是学生干部,我也没有做过,我很好奇,学生干部这段经历到底对一个人的人生产生什麽样的影响。」张骆,「这位学长正好是一个可以有很多故事挖掘的实例。」
「那这会不会违背了你在《徐阳晚报》这个专栏的初衷?这个专栏不是想要报导一些具有引领和榜样力量的状元吗?」
「为什麽从学生干部这个角度去展开这位学长的故事,就不能产生引领和榜样力量呢?」张骆,「我相信如果学生干部经历没有给他带来正面的提升,他不会在每一个阶段都孜孜不倦地去做学生干部的,我听他讲了很多故事,其实我觉得他虽然嘴上着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履历加分,为了在竞争奖学金方面更有优势,为了在同学中脱颖而出,实际上,这些经历已经完全和他的人生融合在一起了,他追求进步、提升自己,几乎都是通过学生干部这个经历来完成的。」
江晓渔一知半解地叹了口气,:「好吧。」
她其实没有太明白这个意思。
「之前你,卢老师一直觉得演艺圈不好,不希望你去走艺考的路,不希望你现在在外面做兼职模特。」张骆,「但是,虽然那些不好的东西是确实存在的,可你仍然还是坚持,因为这是你的梦想,而且,你一直在通过这方面的东西,获得力量,提升你自己,无论是兼职的收入也好,还是带给你其他的东西也好。Cospy也是一样,那麽多人都看不上它,可我从Cospy中得到的自信、快乐,包括我对我自己的了解,都有进一步的提升。我觉得学生干部也是一样的,我想从这个角度去写这篇文章。」
江晓渔露出了恍然之色。
「我懂了。」
「千篇一律的学霸采访太没意思了,我还是喜欢找到每个人身上最深的那个烙印,我不想写普遍性,越奔着普遍性去写,写得越空洞,我是这麽觉得的。」
然而,当张骆将这篇稿子发给《徐阳晚报》教育版的编辑以後,却遭到了「退稿」。
张骆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为什麽?
他非常有自信,这篇文章绝对不涉及任何敏感的地方,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这还是一篇在如今舆论风向的情况下,对学生干部的「洗白稿」。
张骆问编辑:请问退稿的原因是什麽?
编辑:这不是这个专栏想要报导的方向,我看不到这个学生到底优秀在什麽地方?他是得了什麽奖,还是拿了什麽荣誉?又或者是跟刘杏依一样,有放弃保送、裸分上振华这样得经历。
张骆一时都不知道该什麽了。
编辑又:其实,我听你们二中这一次月考,你们班不是有超过一:半的学生都取得了进步吗?为什麽不围绕这个群体性进步写一篇文章呢?这是这个专栏想要发表的内容。
张骆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给翁释发消息:翁释哥,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徐阳晚报》了?
上一次,翁释就给他提了醒。
张骆无法理解编辑拒稿的理由,只能往翁释要离开这件事去想。
翁释回答:还没有,不会那麽快,怎麽了?
张骆就把自己这篇文章和跟编辑的对话给翁释发了过去。
过了半个多时,翁释才回消息:你这篇文章太突出学生干部经历了,编辑觉得要是发表,很容易引起舆论上的批评,会被人攻击,你这篇文章是在美化学生干部经历。
张骆都懵了。
啊?
美化……学生干部经历?
翁释:总的来,就是比较敏感,现在大家看到这四个字,印象就是不太好的。
张骆沉默了。
《徐阳晚报》教育板块的编辑叫金秀。
张骆跟他其实不算熟,虽然已经发了好几篇文章了。
拒绝了张骆这篇稿子以後,金秀本来还有点担心主编会来找他一
万一张骆通过翁释告状告到主编那里去怎麽办?
他都准备好了辞。
结果,主编也一直没有来找他。
「他就依葫芦画瓢,再像写刘杏依那样去写别人就好了,但他非要别具一格,去跟一些大众的主流声音唱反调。」金秀在办公室里叹了口气,跟另一个人吐槽,「实话,如果不是主编钦点,像他这种看上去很牛逼的学生,我是一点不想合作,太容易冒刺出事了。」
「确实,他那些文章,也不是别人写不出,只不过只有他有胆子写而已。」另一个编辑,「不过,翁释没有来找你麻烦啊?我听翁释跟他挺熟。」
「翁释跟我找什麽麻烦,他一个靠家里背景才能站稳脚跟的家夥,不就是仗着有主编罩着吗?」金秀摇摇头,「他把手伸到教育版来,我没找他麻烦,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不发张骆这篇文章的话,版面怎麽办?空着啊?张骆上一次发表这个专栏,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我们《徐阳晚报》什麽时候缺过文章,张骆的专栏能够引起这麽大的反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本身是个学生,又有点名气。」金秀,「接下来,我也去挖掘一下,依葫芦画瓢,再找到几个学生记者,像张骆一样写专栏,张骆的稀缺性没有了,也就不会显得那麽珍贵了。」
「你这麽不喜欢张骆啊?」
「你会喜欢一个写了文章永远先把文章发给其他编辑审核的人吗?」金秀反问,「明明我是他的编辑,但现在是怎麽回事呢,张骆那几篇文章的功劳,社里都归到了翁释头上。既然如此,就让他跟着翁释去民生板块好了,来我教育版做什麽?」
翁释点点头,拍拍对方的肩膀。
「多谢。」
「录音我自己拿走了,就不给你拷贝一份了,你知道是什麽情况就行。」对方笑了笑,「虽然金秀这人心眼确实,但有一点他没错,心眼再大的编辑也不会接受自己负责版块的文章先给别的编辑审核的,张骆这样做,犯了忌讳。」
翁释点头。
「其实,张骆这篇文章还真没有提前发给我看。」翁释叹了口气,「张骆这子,你要他年纪,不懂人情世故,人家无师自通,除了最开始他摸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先让我把过两次关,就再也没有这样了,金秀是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方:「金秀肯定不会这麽觉得咯,他心眼嘛,张骆提前给过你一次,他肯定觉得次次都提前给你看过了,而且,张骆也是你推荐的,跟他没关系。不管你後面怎麽做,反正别把我拉扯进去啊,我帮你弄清楚他的真实想法,已经是我愿意做的极限了。」
「知道了。」
等人走了,翁释坐回椅子上。
他还真没想到,金秀心眼到一个张骆都容不下。
明明张骆写出来的这几篇文章,成绩都属於教育版。
金秀但凡多和张骆沟通一下,做一些选题,张骆对於金秀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刷成绩的机会?
翁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人会因为心眼而短视到这种地步,白白将机会推之门外。
只是这些事情不太好跟张骆了。
这种办公室斗争
翁释陷入纠结。
要是不跟张骆,张骆後面恐怕还真的傻乎乎地认为是文章主题的原因才被退稿。
这天中午,翁释又约了张骆在学校附近吃午饭。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当面跟张骆一下到底是什麽情况。
当张骆听完前後始末,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张嘴,欲言又止。
「嗯,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些无语,实话,我也挺无语的。」
张骆摇头,「没,我就是在思考,是不是我哪里让他觉得我不太尊重他。」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从自己身上去找原因了啊。」
「不是,我只是在思考有什麽需要我总结和改进的,免得以後再出现同样的疏漏,我没觉得是我的问题。」张骆耸耸肩,笑着,「翁释哥,既然他拒稿了,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篇文章给别的期刊去发表了?」「要不要我再去跟主编一下?」翁释问。
张骆摇头。
其实,如果翁释真的觉得应该去跟主编的话,就不用等到现在来问了。
「你去找主编,金编辑只会更愤怒,更不满。」张骆耸耸肩膀,「反正退稿的是他,他做的决定,我又不是非要在《徐阳晚报》上发表不可,而且,你不是了吗?等你离开以後,我迟早要面对这种情况,就让我提前适应一下吧,实在适应不了,也可以早聚早散。」
翁释笑了起来。
「你这子,心态这麽稳。」
「但金编辑其实也没有想错。」张骆,「确实,无论如何,在《徐阳晚报》,我最熟悉的就是你,我最信任的也是你,他确实不能把我视为他的自己人,他想要「冷处理』我,可以理解,我不感到愤怒。」翁释:「年纪,老气横秋。」
张骆:「拜托,我这明明是狂得没边了。」
翁释笑着:「赶紧吃饭吧,再一直嘴巴叭叭叭,菜都凉了。」
张骆对这件事的态度让翁释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以张骆现在的年纪,无法理解这件事,要去找金秀个明白。
还好。
回到报社,翁释在走廊上碰到金秀。
他都还没开口话,金秀就率先开口。
「翁释,抱歉啊,张骆之前写了一篇采访文章,我觉得主题不是太合适,给拒稿了,你不会介意吧?」本来,翁释是真想找金秀好好道道的,这一刻,看着金秀脸上的笑容,翁释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他一脸惊讶地:「是吗?张骆又写了一篇文章,什麽文章?主题是什麽?算了,没事,他写的是你们教育版的专栏嘛,你负责,我有什麽好介意的。」
翁释的态度完全超出了金秀的预料。
後者都蹙起了眉头。
翁释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姿态,走了。
五天後,已经在12个平上架的《少年》电子刊发表了一篇张骆的文章。
《我在乎的是我能从中收获什麽》。
大家原本以为张骆又写了一篇随笔,但是,点进去一看,嗯?
这是一篇采访报导文章啊。
这种文章,不应该在《徐阳晚报》发表吗?
再仔细一看内容,这篇文章写的是振华大学的研究生在读学生柏杨。
「在我的身边,在网上,学生干部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负面词汇,但是,他一直从这个负面词汇里汲取对他人生有益有利的力量。」
「我不做青年协会副会长,我想像不到我还能有什麽机会,可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近距离地接待各行各业超过二十位的大咖。」
「我承认做一名学生干部让我话都下意识地打起了官腔,但那真的是学生干部的问题吗?还是人一旦社会化,就不可避免地在这个过程中,去主动或者被动地学习一些所谓的社会技能?比如打官腔。」「我不是为了服务师生来做的学生干部,我实话实,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干部的设置,是为了服务师生的。但虽然不是这个目的,我要做的事情,客观上却必须取得服务师生的效果,否则,我的工作就失败了。」
柏杨在张骆的采访中,了非常多的真话和实话。
这不是一篇很正能量的文章,至少不像刘杏依那篇文章一样,能给很多处在低谷和逆境中的人力量。可是,这是一篇很诚恳的文章,至少,在张骆的笔下,任何不诚恳的东西,写不进来。
在这篇文章的结尾,张骆直言:「其实,我很想当面感谢柏杨,他愿意在可以选择打官腔的情况下,和我这麽多真实的心里话。虽然他很多的观点,我无法认同,但人和人之间,从来不是复制和粘贴的结果,有差异再正常不过。我也知道,无论如何,在他身上都有一点值得我学习的:他始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振华大学十几个学生组织公众号都转发了这篇文章。
张骆有些惊讶,问柏杨,这是怎麽回事。
柏杨:「我了,我在竞选研究生学生会的主席团。你这篇文章写得很好,谢谢。」
张骆恍然,笑了。
也是,一个在振华大学青年协会当过副会长的人,手里自然有他自己的资源。
他在这个时候接受他的采访,可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这个学弟而已。
他始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徐阳晚报》报社。
都快要下班的时候了,金秀忽然被叫到了主编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看到主编坐在办公桌後面,脸黑得仿佛要滴水。
金秀心里顿时一沉。
「主编,您找我?」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问你,张骆这篇文章,为什麽没有在我们《徐阳晚报》发表?」
金秀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主编又问:「是张骆没有发给我们,还是你退了他的稿?」
看到主编这个样子,金秀这一刻清晰地知道,他准备的那些解释和辞,可能不管用了。
10000字更新,3月7日和今天的保底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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