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鲜活,破店,锚点(2/2)
"这串腰子的来龙去脉——哪只羊,哪块地,哪把刀,哪簇火。
"二师父。
"李夜白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手。
"
余帘接过,擦了,然后把纸团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寂灵珑的吃相最大喇喇。
她一个人干了八串羊肉,两串腰子,一盘板筋,还抢走了李夜白的半个烧饼。
她的嘴唇肿成饱满的红色,一边吸溜一边骂:
"水!水呢?
"
李夜白把一瓶冰镇啤酒推过去。寂灵珑仰头灌了半瓶,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嗝,然后瞪他:
"臭小子,怎么不早给?
"
"您也没要啊。
"
"我要你就给?我要先天仙人丹你怎么不给?
"
"那玩意儿……没了。
"
李夜白摊手,
"全喂我了。
"
寂灵珑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又灌了半瓶啤酒。
夜深了,雨停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老张头顶那盏灯泡还亮着。炭炉里的火弱下去,老张往里面添了最后一块木炭,火星子溅起来,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李夜白靠在塑料椅背上,摸着肚子。他的胃袋消化速度比常人快十倍,二十串羊肉已经化成能量,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可他还是觉得撑,不是身体撑,是心里撑。
"师父。
"他忽然说。
三个女人都看向他。
"我在黄泉里……看见了一扇门。
"李夜白的声音很轻,混在炭火的噼啪声里,
"门上写着'生死'。我以为是天门,后来才发现……是我自己的门。
"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
"我推开了。不是用手,是用头撞开的。撞得粉碎。
"
大师傅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串羊肉,慢慢嚼。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
李夜白笑了,
"你们觉得我亏了。五颗仙人丹,十年修为,一纪寿元……换我一个天人境,不划算。
"
"划算。
"余帘忽然开口。
李夜白转头。
"你的因果线……
"余帘的瞳孔在黑暗里缓缓转动,像两尾游动的鱼,
"比之前粗了三倍。不是天人境带来的,是你撞开门的时候,自己挣的。
"
"什么意思?
"
"意思是,
"寂灵珑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
"你这臭小子,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敢收。老娘当年……
"她顿了顿,没说完,又灌了一口酒。
"当年什么?
"李夜白追问。
寂灵珑瞪他:
"吃你的肉!
"
李夜白笑了,没再追问。
他拿起最后一个烧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大师傅。大师傅接了,没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师父。
"
李夜白又叫了一声。
"嗯?
"
"我饿了三天……不,在黄泉里感觉过了十年。
"他看着炭炉里最后一点火星,
"我现在最想吃的,不是仙人丹,不是龙脉地气,是这个。
"
他举起手里的半块烧饼,焦脆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人间烟火。
"大师傅忽然说。
李夜白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对。人间烟火。
"
老张开始收摊了。
铁签子扔进塑料桶,发出
"哗啦
"一声。炭炉里的余烬被水浇灭,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他走到李夜白这桌,看了看四个人的空盘,又看了看李夜白。
"三百六。
"他说。
李夜白摸口袋,摸了个空。他现在的衣服是749局发的病号服改制的,没口袋。
寂灵珑翻了个白眼,从靴筒里摸出一叠现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的,大概是一直的习惯。
她数了四张一百的,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
"她看了看那堆空签子,
"算你烤得还行。
"
老张把钱收起来,没道谢,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四个塑料袋,开始装剩下的烧饼和凉菜。
"不用了张叔,吃饱了。
"余帘说。
"拿着。
"老张头也不抬,
"凌晨三点,饿得快。
"
李夜白没再推辞。
他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老张的手,粗糙的,带着炭灰和油渍的,常年被高温炙烤得发红的手。
他的天人感知自动运转,
"看
"见了这双手的因果:
凌晨四点起床,去屠宰场挑羊;六点回来,切肉、串签子;下午睡三个小时;晚上出摊,站到凌晨;二十年,没断过一天。
没有真气,没有龙脉,没有仙人丹。
只有这双手,和这个炭炉。
"张叔。
"李夜白忽然说,
"您这炉子……该换了。铁皮槽漏了,火不匀。
"
老张抬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懂这个?
"
"懂一点。
"李夜白笑了,
"下次来,我给您带个新的。
"
老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摆摆手,转身去搬折叠桌。
走出巷子时,龙城的天上出了星星。
李夜白走在最前面,塑料袋在手里晃荡。大师傅跟在他身后半步,余帘和寂灵珑并排,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他好像渐渐明白二师父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人在世间,天人也在世间。
既然在世间,就要走红尘。
因果不是全不沾染才更好,有些东西,有些事,只有建立起了羁绊和锚点,才能活下去。
李夜白不肯回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宋亦欢她们,就是因为成为天人之后,与人间,甚至是师傅们,产生了一种疏离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离家的孩子,父亲还是父亲,姥爷还是姥爷。
但彼此却有了一层疏离的感觉。
不是不亲了,而是有了生活上的隔阂。
这也是为什么,余帘要带着李夜白来吃这顿烧烤。
她要的,就是让李夜白醒悟,从平淡中找到因果和锚点。
"接下来去哪?
"寂灵珑问。
"回家。
"李夜白说。
"哪个家?
"
"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