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十年炉前无人问,一朝演戏天下知!(2/2)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黑白合影,一群穿著工装的工人站在高炉前,脸上都带著笑和伤疤。
最中间的年轻人,就是刘德厚。
刘德厚给苏阳倒了杯白开水,搪瓷杯上印著“鞍钢先进工作者”,字跡已经模糊。
“你到底想让我演啥”
苏阳坐下,开门见山:“一个五十七岁的工程师,在他干了三十年的发动机坏掉时,走进三千度的管道里,手动打开阀门。”
刘德厚端著杯子,没喝。
“走进去,能活吗”
“不能。”
刘德厚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就是去送死。”
“对。”
“为啥是他去”
“因为只有他去,才能在两分钟內找到阀门。换別人去,找不到,死了也白死。”
刘德厚的手指不敲了,他低头看著水杯,像是自言自语:“我们炉子上也出过事。”
苏阳静静听著。
“零三年,三號高炉堵了,再不捅开就要爆炉。整个车间几十號人,全得交代在那。”
“谁去的”
刘德厚放下杯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
“出钢口一千六百度,我穿著隔热服过去,衣服都快烧著了。拿钢钎捅了十一下,第十二下才捅开。钢水溅我腿上,住了仨月院,差点截肢。”
苏阳靠在椅背上:“刘师傅,捅那十二下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刘德厚皱起了眉,像是在回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想什么……”他顿了一下,“……想的是,这个口子我捅过几百次了,闭著眼都知道往哪使劲。换別人来,白瞎一条命,还不一定捅得开。”
苏阳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看著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工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被岁月和高温蚀刻过的老人。
“刘师傅,我要的就是这个。”
“什么”
“不是什么狗屁勇气,也不是牺牲。”苏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刘德厚心上,“我要的,就是那句『换別人来,不一定捅得开』!”
“別人演牺牲,得咬牙切齿,得热泪盈眶。您不用。”
“您就是。”
刘德厚的搪瓷杯停在嘴边,水面微微晃动。
他那双被高温烤了三十一年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像是生锈的铁壳,碎了。
许久,他放下杯子,沙哑地开口。
“演戏……给多少钱”
“按业內最高標准给。”
“行。”刘德厚点了点头,似乎事情就这么定了。
但紧接著,他抬起头,那双乾净得有些扎人的眼睛直视著苏阳,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这身子骨,你们那戏,扛得住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这肺,提前退休就是因为它。別说三千度,就是在你们那沙漠里多待几天,都得喘不上气。”
“你们拍电影的,能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