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悔恨(2/2)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一阵,停一阵,再叫一阵,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臭水沟里的青蛙开始叫了,呱呱呱的,声音又大又难听,像是有人把一面破鼓翻来覆去地敲。
玉小肛从凳子上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地上很凉,砖头缝里渗着潮气,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靠着桌腿,把最后一个酒坛子抱在怀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坛子里还有半坛酒,他喝一口,歇一会儿,再喝一口。
喝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现实和梦里。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脆弱得像风中的蛛丝,细细的,柔柔的,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抵抗不了的力量。
“小肛……小肛……”
是谁在叫他?
是比比东吗?
还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声音?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个声音包裹着他,像一片落叶被水流裹着,飘向一个不知道目的地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折断的旗杆,身旁是倒塌的墙壁和烧焦的横梁。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像是有人把整个天都蒙上了一层纱布。
废墟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色的长袍,背对着他,身材高大,肩膀宽厚,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想走过去看那个人的脸,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张开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老人的脸,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眼眶深陷,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是遗憾,像是释然,又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脸上见过的,一种近乎温柔的东西。
那个人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风太大了,他没有听清。
他想再听一次,可那个人已经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向废墟的深处,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了灰蒙蒙的光线里。
玉小肛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臭水沟里的味道还在,青蛙还在叫,远处还是有狗在叫。
一切都和睡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地面,摸到了碎了的酒坛瓷片,一块一块的,尖锐的,扎进了指腹,渗出血来。
他把瓷片握在手里,握得很紧,让瓷片的尖角更深地陷入肉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刚才那个梦是梦,确认现实还是现实。
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个人,那个说了两个字就被风吞没了的人。
这两个字像是烙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那两个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