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过往成追忆(1/2)
第一块砖松动的时候,凌玄听见了王枕川的声音。
灵隐峰大殿,沉水香缕缕升起。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十人名单:归海沧流、楚劫沧、上官云澜、百里珩、洛冰、林清珞、太史微生、墨惊鸿、赵铭……
墨迹一笔一划,是王枕川亲笔所书。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林清瑶。
墨迹未干,泛着一层润泽的微光。
他提起笔,在那三个字上划了一道。笔锋横贯而过,干脆利落。
王枕川站在案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从凡尘一路来,登顶问心峰时九峰无人收她,全靠她自己。你说她心思不正?”
殿中安静了一瞬。沉水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横亘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王枕川没有等来回答,又问了一句:
“心思不正——这个评价若是传出去,她在宗门如何自处?她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你让她以后怎么抬起头?”
他记得自己当时端坐在案后,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王枕川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握惯了剑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又松开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袍袖垂地,转身走了。
殿中重新归于寂静。
凌玄独自坐在案后,垂眼看着那份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
墨痕已干,黑色的横线压在“林清瑶”三个字上,干脆,决绝,像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凌泡在涤尘泉里,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名字。
第二块砖松动时,他看见了清韵院主殿前的青石地。
地上落着一小摊血。已经干涸发暗,边缘渗进石缝里,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他记得那道从自己掌中推出的灵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够让她摔出殿门,又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
她没有防备。是没想到他会真的出手。摔出去的那一刻,她清朗透彻的眸子在那一瞬间被茫然填满。
然后她跌坐在石阶下,吐出几大口血,仰起头看着主殿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被击碎了的不可置信。
殿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他站在殿内,隔着一扇门,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听见她平淡的说“弟子告退”,听见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远……
他在殿内站了很久。然后重新走回案后,坐下来,拿起笔。
面前摊着一份文书,可他没有落下一个字。
第三块砖松动时,他看见她站在清韵院主殿的晨光里。
那天早上的光很好,从殿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石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她就站在那片光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丝被她压了又压、还是从尾音里漏出来的不安。
她把一幅画举到他面前。
画轴展开的那一刻,九十朵梅花深深浅浅地红着,从含苞到初绽到盛放到凋零,没有一朵是重样的。
每一片花瓣都填得极仔细,朱砂的浓淡渐变均匀得像是印上去的,边缘没有一笔溢出。
他低头看着那幅红梅图,目光在老干的皴法上停了一瞬。那是他的皴法,侧锋涩行,皴中带擦,树皮上的每一道裂纹都带着力道的变化。
新枝的走笔也是他的习惯,从根到梢一笔贯下,力道渐轻,线条渐柔。
花瓣边缘那几笔极淡的晕染,用水破墨,墨入水,是他年轻时练了上千遍才学会的手法。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画得出来。
可他开口说的却是:
“难道你不知道,本座很少画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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