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风月两不侵(2/2)
梦里想干什么都行,想见谁见谁,想说什么说什么。她不会推开你,你也不会推开她。”
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调侃。
凌玄没有接话。
风吹过山岗,吹动他湿漉漉的衣袍。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石像。
白发修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回去吧。十年,不长不短。够你想明白一些事,也够别人……等你一些日子。”
说完,他转身朝山里走去,背影渐渐隐没在暮色中。只留下一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这缘来缘散的,看淡点。”
月光落下来,落在凌玄湿透的白发上,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落在他脚边那一小摊尚未干透的水渍里。
回到无问峰时,已是深夜。
洞府里还是凌玄离开时的样子。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的是归元界的“无问日出图”。
那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一幅,如今看着,却只觉得那轮日出孤零零的,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等不到另一个人。
他缓缓坐到书案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从储物戒角落里取出那只白玉戒指。
戒指通体莹白,触手温润,是他亲手做的储物戒,用来送给她的。
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在案上铺开。
首先是裙子。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他亲自挑的料子,云锦、霞光纱、软烟罗……
每一匹布都是他让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她的身材极好,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描摹过她穿上这些衣裙的样子……
可她唯一为他穿的那一次,是那件月白色的。
那天她走进清韵院,一身月白长裙,裙裾曳地,清冷又热烈。
他当时说了什么?
“穿成这样,跑到本座的清韵院来,意欲何为。”
那一幕,现在想来,美的令人心碎。
可他做了什么,他把她推出了殿门,打伤了她,还罚她去思过崖。
一定很痛吧?
他拿出一支玉兰花簪子。
是他刻了三个晚上,才把玉兰花刻得栩栩如生,在月光下流转如活物。
她大概不知道,那支簪子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瑶”字。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起来,又一件一件放下,心已越来越空。
最后,他打开了那封信笺。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红梅九十,已染朱砂。花灯一盏,曾照夜雨。书阁三千,许我尽阅。
谢君赠我红梅约,谢君携我看星河。谢君书阁不设锁,许我随意翻。君是峰头长积雪,我为云外独行人。
从今山海各相忘,风月无边两不侵。
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他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后会无期……
不是怨他,不是恨他。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不是欲语还休。
是真的——不想再见他了。
她放下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重逢的缝隙都没给他留。
凌玄将信笺轻轻搁在桌上,手指按在“后会无期”四个字上。想把那几个字从纸上抹去,又想把自己的痕迹印上去,盖过她的决绝。
“清瑶……”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我之间……没有后会无期。”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
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杀我。”
“但你不能忘了我。”
月光落在信笺上,照见那几个字。
“君是峰头长积雪,我为云外独行人。”
他闭了闭眼。
积雪还在等,可云已经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