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人间烟火，才是人间值得（2/2）

够了。什么词都不需要了。

他们看了三天的海。

第七天，马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城池前。

千仞雪认出了这个地方。

杀戮之都。

城门歪斜着，铁皮被锈蚀得坑坑洼洼，门缝里长满了荒草。

城墙上的砖缝里钻出了不知名的藤蔓，把整面墙裹成了一个绿色的怪物。

空气里有一股腐朽的潮气，混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千仞雪站在城门口，没有进去。

手指攥紧了。

杀戮之都。比比东曾经的地方。

她母亲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她不是完全清楚。

但她知道个大概。够了。那些大概已经够让她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比比东活着的时候，她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权力，仇恨，整个大陆的博弈。母女俩面对面站着，说出来的话全是刀子。

现在人没了。

千仞雪看着那扇歪斜的城门，忽然觉得喉咙堵了一下。

如果当时……不，没有如果。

她活了二十多年，学到的最残酷的道理就是这个——没有如果。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

许长青的胸口贴上了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发顶。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按在她的腰侧。

“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着送进她耳朵里。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些黑暗的东西了。”

千仞雪闭上眼。

眼泪滚出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他们走了很久。

雪山。大海。森林。草原。繁华的城池，宁静的乡村。

马车的轱辘碾过泥路、石板路、山路。

千仞雪掀着车帘往外看，看田里弯腰插秧的农妇，看巷口追着狗跑的孩子，看卖馄饨的老大爷用勺子敲碗边招呼客人。

她以前看不见这些。

不是真的看不见。是没工夫看。

站在嘉陵关城头上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排兵布阵，只有城墙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那些炊烟、那些笑声、那些热腾腾的生活，全被挡在了她的视野之外。

现在她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这一日，两人坐在一处山坡上。

下方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个女人站在门口喊自家孩子回来吃饭，声音尖尖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两个小孩从田埂上蹦下来，一路笑着跑回去。

千仞雪靠在许长青的肩头。

风从山坡

“长青。”

“嗯。”

她盯着那两个跑回家的孩子，嘴角弯着，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的炊烟。

“以前我总觉得，只有站在最高处，手握最大的权力，才是成功。”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

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光线勾得温柔。

“人间烟火，山河壮阔，身边有你——才是人间值得。”

许长青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轻的。带着体温的。

“人间值得——”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发，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是因为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