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从来不是一个人(2/2)
一路上,舒跃龙:“誒不是,欸,等等,誒”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
没等舒跃龙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徐文培已经拉开公文包,將那份测序报告拿出来:
“老舒,別废话,先看这个!羊城连夜传过来的。”
舒跃龙放下保温杯,狐疑地接起报告。
只扫了几眼,他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僵住:
“四重重配”
紧接著,神色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飞快地翻动著后面的fasta序列原始数据。
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数据哪来的地方疾控上报的不对啊,我今早没收到任何內网的预警通报啊!”
“不是地方疾控,是附一院的一个临床医学生,借用了孙长明肿瘤研究所的实验室连夜跑出来的。”
“学生这违规了吧”
“样本在病房里就已经用硫氰酸胍彻底灭活了,生物安全上挑不出毛病!老舒,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你看这数据,你看这峰型图!这能是假的吗!”
舒跃龙沉默了。
这份数据堪称完美。
测序质量极高。
绝不是一个学生隨便找个资料库拼凑就能糊弄出来的。
“流行病学链条確认了吗”
“嗯,零號病人可能是名墨西哥外商,三天前入住羊城威斯汀酒店,与他接触过的翻译和保洁,目前全部突发重症肺炎,分別在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插管急救,常规奥司他韦治疗完全无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对常规抗病毒药物毫无反应……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符合大流行毒株的画像。
过了许久,舒跃龙才艰难道:“老徐,这不符合程序……按规定,我们需要羊城疾控把毒株样本送进京,由我们自己分离培养,自己测序覆核……”
“等按部就班把毒株送上来,再做分离、培养、测序,黄花菜都凉了,两周时间,足够这个病毒在二十万人的广交会里完成几何级数的爆炸扩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將报告郑重地推到舒跃龙面前。
“这份报告,我徐文培全盘认下,老舒,你现在就拿著它,走国家疾控的內部加急通道,直接向主任匯报!如果最后查明是个假消息,是我徐文培眼瞎误判了形势……”
“我引咎辞职。”
舒跃龙猛地抬起头,满脸诧然。
——老徐这是疯了吗用自己大半生积攒下的赫赫学术声誉,去给一份来自羊城本科生的非正规报告做身家担保
他张了张嘴想劝,但在触及到徐文培的目光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舒跃龙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好!我这就去找主任!”
看著舒跃龙的背影,徐文培终於鬆了口气。
这根接力棒,他交出去了。
……
与此同时,距离国家疾控中心二十公里外的某高干家属院。
郑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肃穆地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发件人:江河。
附件:fasta序列文件及bst比对结果。
郑立言推了推老花镜,逐行扫过基因序列和比对数据。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发凝重。
作为亲歷过无数次重大公共卫生战役的定海神针,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四重重配。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著。
人类免疫系统在过去几十年间辛苦建立起来的抗流感防线,在这个全新的变异怪物面前,犹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郑立言摘下老花镜,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常规流感,哪怕是凶险的h5n1禽流感,各地的快筛系统也能及时拉响警报。
但这鬼东西,竟然极其狡猾地披著最普通的季节性流感外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江河……后果,不堪设想。
郑立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柜旁。
拨號,等待。
电话接通。
郑立言:“领导,我是郑立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郑这么早打专线,出什么事了”
“羊城那边要出乱子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源头是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经造成两名二代接触者突发重症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语气骤然严肃:“地方疾控出报告了吗国家疾控的覆核结果出来没有”
“都没有,不过,核心的基因测序报告现在就在我手上,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后辈连夜赶出来的,数据扎实得无可挑剔,绝无问题。”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领导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立刻,把报告传真到我办公室。”
“明白。”
郑立言掛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既白。
从初生牛犊的江河,到羊城省厅的林振华,再到协和的徐文培,最后接力到郑立言手里。
这场史无前例的、自下而上的逆向吹哨。
硬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生生拉起了一道阻击死神的第一防线。
……
视线拉回羊城。
老林驾驶著捷达,刚刚在天河客运站门口放下一名乘客,便感觉前方的道路开始剧烈摇晃重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顺著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翻滚的乾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老林死死咬著牙,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转动方向盘,试图將车靠边停到辅道上喘口气。
就在此时!
后视镜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蓝频闪!
两辆警用摩托车拉著刺耳警笛,一左一右从后方急速包抄超车,嘎吱一声,横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老林嚇得一哆嗦,死死踩下剎车。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老林反应过来,几名戴著n95口罩的交警已经衝上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先熄火!”
话音未落,又有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贴著计程车急剎停下。
车门哗啦拉开,几名裹在全套白色防护服里的疾控人员,提著担架和急救箱鱼贯衝出。
老林呆若木鸡地瘫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这群將自己团团包围的人,彻底懵了。
——这是咋了我不就拉个客,犯啥天条了
“你是不是叫林景峰!”为首的一名疾控人员隔著防护面罩大声吼问。
老林木訥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发烧多少度三天前,是不是在这个片区拉过一个外国乘客!”
老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滚出的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伴隨著咳嗽声,他的视野开始迅速变暗。
周围那些焦急的呼喊声也仿佛被隔绝在水下,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隱约感觉到有人正迅速地將他抬上担架,冰冷的管子正顺著鼻腔插进来。
在无边的下坠感中,老林凭著本能,颤抖著手摸向了裤兜。
隔著布料,那个硬邦邦的钱包还在。
女儿那张笑顏如花的照片,还在……
“体温三十九度八,指脉氧掉到八十了!”
“立刻面罩给氧!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市八院准备负压icu床位,快!”
在这些呼喊声中。
老林,很快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