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神跡(2/2)
“干!”李教授第一个响应,转身投入到了细胞扩增的操作中。
整个实验室,立刻开始了满载运转。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
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右手,感觉到了手背上留置针的轻微刺痛。
转过头,看到陈浩正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江河没有叫醒陈浩。
他静静地躺著,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关於老林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心口又开始发闷。
如深渊般的负罪感……依然盘踞在胸腔里。
他撑著床铺,慢慢坐了起来。
撕开手背上的透明固定贴膜,拔出留置针的软管,用棉签按压住出血点。
下床,穿鞋。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靠在墙上,拨通媳妇的號码。
“江医生”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沈鈺有些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河泪意上涌。
他仰起头,忍著情绪道:“沈鈺……”
“我在,我在。”
江河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没救回来……一个计程车司机,我给他上了eo,我什么办法都用了……没用,他的肺全白了,死在我面前。”
沈鈺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你知道吗……那个外商,那个带来病毒的墨西哥人,本来之前就该离开中国的,是因为我,因为我用了后入路方案,救了周广林的父亲,周广林为了报恩,留在羊城继续谈判,把那个外商留了下来。”
江河越说越快,呼吸变得急促。
“是我改变了这一切,老林本来不会死的,他女儿还在等他跑完车回家……是我害死了他,沈鈺,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可是,可是……”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
到现在,只能,只敢跟沈鈺说……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沈鈺安静地听著。
直到江河的情绪稍微发泄出来,她才终於开口。
“江河。”
“深呼吸,听我说。”
“你现在是在用一场天灾的走向,来惩罚在手术台上拼命救人的自己吗”
江河僵住。
沈鈺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那天没有用后入路方案,周广林的父亲就会死,你是个医生,当生命垂危的患者躺在你面前,你的本能就是救人,你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下刀前,去算到这个世界的因果。”
“可是我……”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病毒,不是你手里用来救人的柳叶刀,哪怕那个外商今天离开了,病毒也迟早会在另一个角落爆发,这是一场註定要来的雪崩。”
沈鈺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心疼与骄傲。
“江河,你只是在雪崩到来的时候,恰好站在了最前面。”
“因为你站在那里,所以你看到了老林的倒下,这很痛苦,我懂你的无力感,你可以为他难过,为他內疚,但是,你不能因此否定你做过的一切。”
“如果没有你提前拉响警报,如果没有你做出来的测序……这座城市会有成千上万个老林倒下,会有成千上万个女孩等不到爸爸回家。”
“你无法写出让所有人圆满的剧本,因为你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满身鲜血和疲惫,硬生生替整座城市扛下第一波衝击的凡人。”
楼梯间里,江河的眼泪再次涌出。
重生者的全知视角,让他习惯了把一切变数归咎於自己。
一旦出现偏差,便会陷入自我惩罚……
“……沈鈺。”
“我在。”
“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些,去洗个脸,乖乖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来找你,好吗”
“好。”
掛断电话。
江河垂下拿手机的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妻子的话像是一根绳索,將他拉出了水面,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冷。
走廊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浩找了过来:“臥槽,老江你嚇死我了!你跑这来干嘛!”
江河看著满头大汗的兄弟,眼底的恍惚才慢慢聚焦:“抱歉……辛苦了,耗子。”
“说这些干嘛!走,回去躺著。”陈浩架起他往回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是啊,吃什么呢……”
回到病房。
陈浩带上门去买饭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鈺的开导,並没有像灵丹妙药一样瞬间抹去老林死亡的阴影。
闭上眼,依然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哭声……
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依然在心头盘旋,负罪感也不可能在今夜凭空消散。
甚至清楚,在未来的无数个深夜里,老林或许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江河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將酸楚咽进肺腑。
自己可以痛苦,可以內疚,但绝不能崩溃。
如果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恐惧出手;如果因为害怕蝴蝶效应,就选择袖手旁观,那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沈鈺说的对,我是个凡人,註定救不了所有人。
——但只要我还穿著这身白大褂……我就会用我全部的知识和技术,拦在死神面前。
——能救一个,是一个。
作为重生者,既然窥见了命运,便理应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在这场与死神的漫长博弈里,他没有別人可以指望。
只能逼著自己拼尽全力,跑得比灾难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浩提著皮蛋瘦肉粥推门进来时。
江河正靠在床头,单手发著简讯。
收件人是周广林:
【广林,帮我建个帐户,定期打款,直到供一个女孩出国读完大学。】
“老江,吃饭。”
“好,谢谢。”
江河吃了两口之后。
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之后,门被敲响。
江河道:“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林振华,和一位披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从林振华的状態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以江河和陈浩如今的层级,本该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真正大人物。
而他此刻推掉所有紧急会议过来,只为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