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2/2)
赵裕民检查了一下后,道:
“疑似阑尾炎,得做个b超確认,如果需要手术或者用药,得精確计算剂量,体重多少”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医生……我一百多斤吧。”
陈浩正拿著血压计准备给她测血压,听到这话,手悬在半空。
一百多斤这体型说两百斤都保守了。
一百零一是一百多,一百九十九也是一百多。
临床用药差这几十斤,是真会出人命的。
赵裕民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具体多少斤我们需要根据准確体重计算麻醉药和抗生素,隱瞒体重,麻醉剂量不够,手术中途你会活活痛醒;剂量给多,导致呼吸抑制,你有生命危险。”
听到生命危险,女孩明显害怕了。
她犹豫半晌,才小声改口:“那……可能有一百七八吧。”
说完,她还尷尬地捂嘴笑了笑:“哎呀不好意思医生,最近吃得好,长胖了。”
陈浩满脸问號。
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胖不胖跟我们急诊医生有什么关係我们又不是健身教练,谁会因为你长胖了惩罚你
赵裕民却毫无波澜,直接在病歷上写下估算体重,继续开单。
女孩走后,陈浩忍不住开口:“赵老师,她这隱瞒体重有什么意义吗”
“这你不管,临床上什么人都有,你问她喝不喝酒,她说偶尔喝一点,实际每天半斤白酒打底;你问她忌口没,她说吃得很清淡,结果抽血查出血脂高得能把仪器卡死,见多了你就习惯了。”
陈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拎著个蛇皮袋。
“大叔,哪里不舒服”陈浩主动询问。
“头晕,晕三天了,今天感觉天旋地转的,想吐。”大叔操著浓重的口音。
陈浩利索地给他绑上袖带,捏气球充气,隨后盯著水银柱慢慢放气。
看清刻度的那一刻,陈浩眉头紧锁。
180\/110hg。
“大叔,您有高血压吗”陈浩解开袖带,神情严肃。
大叔连连摆手,语气篤定:“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陈浩看了赵裕民一眼,继续问:“可您现在的血压是一百八十多,您確定以前没查出过高血压”
“真没有!我从来没得过高血压。”大叔斩钉截铁。
赵裕民这时插了话:“大叔,那你平时,有没有吃过什么降压药”
大叔一听,道:“吃过!每天都吃那个什么……非洛地平!一天一片。”
陈浩直接愣住。
非洛地平这不就是最经典的降血压药吗
陈浩试图理清逻辑:“大叔,您刚说没有高血压,那为什么要吃非洛地平”
大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陈浩:“因为我不吃这个药,血压就高了啊!所以我天天吃,吃了它就不高了嘛!”
陈浩张了张嘴,感觉cpu快干烧了:“大叔,正因为您有高血压,才需要吃非洛地平来控制,这说明您本身就是高血压患者啊。”
大叔一下子急了,指著陈浩的鼻子:“你这小年轻怎么胡说八道!我吃药治好了,现在血压不高,那就不是高血压!你別瞎咒我得病啊!”
陈浩彻底石化。
——这什么逻辑
赵裕民平静地点点头:“那您今天头晕,是不是这两天非洛地平没按时吃”
大叔又一拍大腿:“神医啊!我这两天回老家办事忘带药了,停了两天没吃,今天就晕得站不住。”
“那就对了,去护士站拿片卡托普利舌下含服,观察半小时,血压降下来就回去继续把你的非洛地平按时吃上。”
赵裕民刷刷开好单子递过去。
大叔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还不忘瞥陈浩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年轻医生医术不行。
诊室门关上。
赵裕民转头看向陈浩:“刚才量血压,有一点你没注意到。”
陈浩赶紧坐直身子:“老师,您说。”
“急诊跟病房不一样,刚进急诊的病人,要么是刚爬完楼梯,要么是走了一路过来的,这时候马上测,血压通常都会偏高。”
陈浩恍然大悟。
赵裕民继续说:“下次量之前,先让他坐在椅子上喘口气,休息个五到十分钟再绑袖带,测出来的数值更准。”
“明白了,谢谢赵老师。”陈浩受教地点头记下。
刚学完实操经验,陈浩脑子里紧接著又浮现出刚才那位大叔离谱的言论。
他瘫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猛烈衝击:“可是赵老师……他那种『吃药血压就不高,所以没得高血压』的逻辑,咱们真的连纠正都不用纠正他吗”
“纠正什么纠正他的认知还是逻辑我们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打辩论赛的,他认为自己没病是他的事,你非要跟他爭个面红耳赤,他一生气血压飆到两百多,脑血管直接爆在诊室里,算谁的责任”
陈浩听完,如醍醐灌顶。
“陈浩,你要记住,临床绝不是教科书,书上的病人都是標准的a症状加b症状等於c疾病,但现实里,病人会撒谎,会隱瞒,会因为无知给出完全相悖的病史,你不能只听他们说了什么,你得自己看检查、摸体徵,从一堆废话里找出真正的病因。”
陈浩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暴雨中环城高速的急救现场。
那是红標区,几十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的重症伤员。
大部分病人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而在那种混乱到极致的高压环境下,江河精准判断出了张力性气胸、肠破裂、颅內出血,甚至规划出了最完美的急救排序。
陈浩坐在安稳的诊室里,面对能正常沟通的病人都觉得困难重重。
这才真正意识到,江河那晚展现出的临床经验和直觉,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用后世一本经典小说的话来说就是:【如今你才是飞升境,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倖躋身了十四境,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赵老师。”
“嗯”
“在没有仪器,病人无法沟通,现场又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百分百准確判断出所有致命伤,並且零误诊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裕民看了陈浩几秒,轻轻一笑:“你是说那晚的江河吧”
陈浩用力点头。
赵裕民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平缓:“其实就两个字,等你以后在一线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哪两个字”陈浩追问。
“干活去,去外面看看化验单出来了没。”赵裕民摆摆手,直接把话题岔开。
“哦,好吧。”
等陈浩走出诊室,赵裕民才默默放下保温杯,看著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哪两个字还能是哪两个字
——天才!
自己干了半辈子急诊也做不到那小子能做到的事,除了归结为纯粹的天才,还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面前,承认自己这个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吧
赫赫,还好自己机智,成功避开了这个问题,保住了面子。
……
陈浩走出第一诊室,顺手带上门。
来到护士台前,低头在一叠刚打出来的化验单里翻找著。
正找著,旁边急匆匆地凑过来一道身影,因为走得太急,肩膀直接撞了陈浩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护士,请问缴费处在哪个方向”
陈浩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对方额头上全是汗,正焦头烂额地捏著几张单据。
陈浩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猛地一皱,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瞬间对上了號。
这人他还真见过。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在学校下坡路段,骑自行车把老江脚踝撞伤、留了个號码就匆匆跑路的那个肇事者。
绝对就是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