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影响(1/2)
银灰色的涟漪无声扩散,带着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在狭窄的冰隙中荡漾。
铁壁和医者冲过来的身影定格在半途,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光滑而冰凉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是空气本身被瞬间“冻结”、“凝固”了。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思维也仿佛被这银灰的涟漪浸染,变得迟滞、缓慢,如同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冰冷噩梦。
只有意识,在冰冷粘稠的“琥珀”中,绝望地看着。
影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剧烈地颤抖着。眉心那银灰与暗红交织的印记,此刻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凸起,散发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的、冰冷妖异的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电路板纹路或扭曲符文的暗红色光丝,向着她脸颊、脖颈、乃至裸露在外的皮肤蔓延,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恶毒的纹身。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嘴唇发紫,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冰冷的青灰色。
但那双紧闭的眼睑之下,银灰色的眼眸却在疯狂转动,时而倒映出冰冷、精密、如同机械仪表盘般的数据流,时而浮现出混乱、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暗红阴影,时而又是属于“影”本身的、痛苦、挣扎、不屈的冰冷光芒。
三股意志,在她的灵魂深处,进行着无声的、惨烈的、决定生死的厮杀。
冰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沉重的铅块。
那层银灰色的涟漪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向着四周的岩壁渗透。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冰蓝色的纹路,在接触到银灰涟漪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迅速黯淡、龟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随即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仿佛这银灰涟漪本身,就是一种更高阶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冰冷的、逻辑层面的“分解”与“否定”。
铁壁和医者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非人的力量从影身上失控爆发,看着周围的环境被其侵蚀、改变,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完了。
彻底完了。
镜留下的,不是什么“遗产”,不是什么“共生”的希望,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控的、最终会毁灭一切的、恐怖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正要从他们队长、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最信任的同伴的身体里,彻底复苏!
然而,就在那银灰涟漪即将彻底侵蚀整个冰隙,影眉心的印记光芒亮到刺眼,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最后一刹那——
影那双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了。
这一次,眼中不再是混乱的三色光芒交替闪烁。
而是只剩下一种颜色——
一种极致冰冷的、剔透的、如同最纯净的冰晶打磨而成的、深蓝色。
一种将极致的痛苦、疯狂的挣扎、冰冷的逻辑、不屈的守护,乃至最深沉的绝望,全部压制、冻结、浓缩、最终淬炼而成的、纯粹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锐利如刀的、理性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一个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意念,清晰地,在铁壁和医者的意识中响起:
“协议……逻辑冲突……检测……”
“主意识……抵抗强度……超出预期……”
“印记融合……进程……强制中断……”
“启动……次级协议……‘理性压制’……”
“目标:封印‘罪印’侵蚀本能,隔离‘镜’之逻辑核心,维持‘影’之主意识……基础稳定……”
“执行……”
伴随着这道意念,影眉心的印记,那刺目的、妖异的光芒,骤然一黯!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火种,迅速向内收敛、坍缩,重新变成一道极其暗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冰冷的、银灰色的、如同细密裂纹般的纹路。那些在她皮肤下蔓延的暗红纹路,也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不见。
那层弥漫在冰隙中的、凝固一切的银灰色涟漪,也随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寒意再次包裹身体。
铁壁和医者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松,踉跄着几乎摔倒,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后怕。
他们看向影,只见她依旧躺在地上,但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虽然微弱,却重新变得平稳。
眉心那印记黯淡,不再散发任何异常光芒,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冰隙岩壁上那些被侵蚀、龟裂、化为齑粉的古老冰蓝纹路,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非人的余韵,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似乎都要耗尽巨大的力气。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佛刚刚从无间地狱中挣扎出来、灵魂都被磨去了一层的、深沉的虚弱。
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锐利、冷静。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压制、转化为纯粹理性的、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绝对的清醒。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奇异让人莫名心安的绝对掌控感
“那个‘东西’被我暂时压制回去了。代价是,我的元灵之力几乎被消耗殆尽,灵魂也受创不轻。短时间内,我无法再动用任何超出普通人范围的力量,也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的思考。但至少暂时我还是我。”
她抬起手,再次触碰向自己的眉心。这一次,手指没有再颤抖,只是轻轻地、仿佛确认般地,按在那里。片刻后,她放下手,看向铁壁和医者。
“刚才是‘镜’留下的逻辑核心,与那‘罪印’的侵蚀本能,在我的意识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而我的意志,是这场冲突的‘战场’,也是最后的‘仲裁者’。我赢了,但也只是惨胜。下一次,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压制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冰冷的锐芒。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动身,前往我刚才感应到的那个‘庇护所’所在的方向。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暂时稳定我体内这‘印记’的方法,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喘息时间。”
“可是你的身体……”医者担忧地看着影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看了看她眉心的印记,欲言又止。
“能走。”影的回答简短而坚定。她挣扎着,用手撑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但异常稳定地,站了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住了。她看向铁壁,“扶我一下。我们……走。”
铁壁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他强忍着左肩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架住了影的身体,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她大半的重量。影也没有逞强,将身体的大部分重心靠在了铁壁身上,只保留着最基本的、维持行走的力气。
“带上枭、伊莉丝和刃。”影看向医者,声音虽然微弱,但不容置疑,“用你之前收集干燥的冰晶苔藊,编成简易的担架,或者用衣物拖行,我们必须一起走。”
医者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很难,带着四个昏迷的重伤员,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地中前行,几乎是自杀。但影说得对,留下来,更是等死。
她快速行动起来,用残破的衣物和那些坚韧的冰晶苔藊,勉强编扎了两个简陋的、只能拖行的“担架”,将枭和伊莉丝分别放了上去。刃则由铁壁用塔盾的边缘勉强卡住,拖在身后。
准备就绪。一行六人,四个昏迷,两个重伤,一个状态诡异虚弱,如同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残破不堪的幽灵队伍,站在了冰隙的入口。
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在集中最后的精神,再次感应着那个“庇护所”的方向。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冰隙深处那片被侵蚀过布满裂纹的看似厚重无路的冰蓝色岩壁。
“那边,距离不远,但路上可能会遇到残余的凋零兽。铁壁你开路,尽量避开或者用最快速度解决。医者你断后,注意警戒。我尽量不拖后腿。”
“明白。”铁壁沉声应道,握紧了手中的塔盾和匕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尽管左肩剧痛,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他知道,此刻,他就是这支残破队伍最后也是唯一的尖刀。
医者也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柄残破的、只能当做棍棒使用的小石杵,警惕地注视着身后。
影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铁壁和医者,深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的理性所覆盖。
“走。”
一声令下,这支由绝望、伤痛、诡异和最后一丝不屈意志组成的队伍,踏出了冰隙,踏入了外面那灰暗、冰冷、危机四伏的、被“虚无”区域和凋零兽潮阴影笼罩的、破碎的“孤岛”大地。
寒风,卷着冰屑和灰黑色的尘埃,呼啸着掠过。远处,隐约传来凋零兽低沉、贪婪的嘶吼。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希望渺茫。
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铁壁拖着刃,架着影,走在最前面。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很缓慢,尽量选择相对平整、避风、便于隐蔽的路线。
左肩的伤口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凋零能量的侵蚀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和体力。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影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前进。
她能感觉到铁壁身体的颤抖和那浓重的血腥味,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冰冷的、被强行压制的印记,如同一个沉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带来更恐怖的灾难。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集中最后的精神,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被印记侵蚀污染后残余的、冰冷的感知力,为铁壁指引着方向,同时警惕着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可能属于凋零兽的能量波动。
医者拖拽着两个简易担架,走在最后。担架在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时回头张望,手中的小石杵握得死紧,手心全是冷汗。枭和伊莉丝在担架上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寂。
刃被拖在铁壁身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口那微弱的“魂桥”光芒,证明他还活着。
他们穿行在破碎的冰原上,绕过那些巨大的、被“寂灭”风暴撕扯出的、深不见底的裂缝,避开那些散发着不祥灰黑色雾气的、疑似凋零兽巢穴的冰窟。
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裂痕的“冰苔”,偶尔能踩到一些被冻结的、形态怪异的、早已失去生命的植物残骸,或者一些被冻在冰层下的、依稀还能辨认出是凋零兽或某些未知生物部分残缺的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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