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九)(2/2)
“杖毙?”
文易玩味一笑,“继续。”
新荛看着她,噎了噎口水,“陆,陆公子他为了护无上皇受伤了。”
文易脸色一变。
“怎么那么傻!”她有些焦急站了起来。
“伤到哪里了?”
“手。”
“严重吗?”
新荛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如实道,“徒手抓剑。”
文易烦躁抓自己的头发,“不是让他们关顾好他吗?”
“他是为了护无上皇。”
文易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在永寿宫,没人护无上皇?”
“呃……”新荛没在现场,不知情,但是看陆公子这样,应该是的。
“无上皇自从回宫也没用多少人手,都是他身边那几个老人。今日陛下又去请安,祖孙闹得难看,可能被先请出去了。”
“好吧,好。”文易不停转头茶盏。
摩挲上面的纹路试图缓解那无处安放的焦灼。
“他……”文易突然竟不知道要问关于他的什么,抿了下唇,硬生生转移话题道,“那些宫人妥善安排了没?”
“安置下来了。”
“有没有让他们亲眼看被杖毙的情形。”
“有的,事前给这些能用的都被我们事先在吃食上下了固气丸,其他人被打死时他们还没彻底昏过去,后来被打昏了是我们的人去收尸,也就汇报上去死亡了。”
“那就好。”文易放下心,又多吩咐了一句,“记得叫他们看清为陛下效忠因为这点事就被杖毙的下场。”连尸首都无处入土。
“是。”新荛知道,本就是被他们精挑细选可以留下性命的好苗子,自然该好好训练。
文易没问,新荛便没答。
主仆一时无言。
“陆伯伯当年也是救无上皇手受重伤,让我们的人将当年救治的方法透漏给无上皇了。”
“是。”
直到新荛已经离开。
文易才失神地盯着桌面,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自己初心变了。
恨太后和赵家,好像比清守哥哥重要了。
她强压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
一定不是这样的。
恨这种可恶的东西,怎么会比得过清守哥哥呢?
心中烦闷,便想着来到院中散心。
这会还是下午,不过刚申时。
天色正好。
风吹过,竹子簌簌。
文易定住脚步。
在竹子丛站定,失神看着竹子。
才发现,院子前的竹子竟然有些泛起了枯黄?
她不禁出手触碰,失神间,那叶子竟然被扯下了一半。
叶子还有一半留在竹竿上。
因为刚刚她的扯动挥了挥,像是在和手上这本该一体的半片叶子道别。
文易没由来心下一慌,当即就想到爹娘。
她提起裙角,拔腿就想要去找爹娘帮她看看竹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跑得急,还撞上了一堵墙。
她鼻子一酸,抬起眼,就看到了一张不想见到的脸。
一见到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就想起早上的事。
文易脸色很不好。
当即就转身要走。
“易姐姐……”他拉住她的手。
温度相碰那瞬间,文易立马弹开。
萧遥眼神黯淡下去,然后又急急上前,拉住文易的手有些无措,“早上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还提!文易有些羞恼。
反复提起,是怕她忘了呢?
然后又听他急急说着,像是怕下一秒文易就走人不听,“我,我以后绝对不会逆你的意思了。”
“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易儿。”那边还是念叨,声音带着要溺毙的温柔轻哄祈求。
“你挡住我的路了。”文易淡声说道。
萧遥愣了愣。
文易看向他,眼神询问,像在说,不是要听我的吗?
萧遥闻言,素来如同星空一般清澈晶莹的眼微暗,手轻轻放下,“易儿……我听你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萧遥眼神带着病态的执着,“你还会回头的对不对?”
回应他的,只有带着暑意的风,呼呼而过。
他低头,近乎迷恋地喃喃,“易儿……”
——
“岁岁!”一进清秋阁,顾明臻便看见她,“怎么了这么急匆匆。”
“爹娘,快跟我走。”文易抓着他们的手焦急说道。
顾明臻眉心一跳,“怎么了?”
“我的竹子长了黄叶子!”
顾明臻:“……”就这事?
“这新种的竹子长个黄叶子不挺正常吗?”她耐心解释道。
“不正常!”偏偏在今日,这两天发生这么多事的时候。
叶子黄了,很不正常。
“好好好,小祖宗欸你慢些。”顾明臻无语,忍不住嗔了她一眼,“你要将我拉散架了。”
然后和谢宁安观察起文易的竹子。
突然,谢宁安耳朵动了动,脚步微微一凝,瞥向某处。
然后又若无其事收回眼。
认真打量起这些竹子。
比上次多了些叶子。
当然,有些也带着黄了。
顾明臻捏了捏一片竹叶,叶尖干枯叶子发黄,判断到,“可能是阳枯了。”
“什么意思?”
“就是日照太过,叫你爹搭个棚子吧。再用草木灰水喷一下叶子。”
帮文易洒肥时,谢宁安状似不经意开口,“今日永寿宫的事知道了?”
“知道了。”文易声音闷闷。
顾明臻看了她一眼,想到今日和夫君听那边永寿宫的情况,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开口,“我们再这些黄了的叶子修剪掉。”
话落,文易有些揪心看着叶子,微微蹙眉,好像有些不舍啊,因此她开口,“娘亲,这些黄叶子可以不剪掉吗?”
“半黄的不用管。”
“全黄的呢?”
顾明臻一顿,“怎么,不舍?”
“嗯。”文易没有否认。
顾明臻:“……也行,新移栽的竹子脱叶泛黄是自身在敛气保根,也正常的。我们搭一个蔽日的就好。”
“好,谢谢娘亲。”给她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不舍得的,好像不是竹子。
然后就见爹爹观察竹子,说道,“我们可以用竹篾编,将这里围住也不错。”
围成一个大伞状,好看又将竹子围好
“不行!”也不知道哪一个字触碰到了文易的敏感点,她突然有些跳脚。
看爹娘看过来,又重复了一句,“不行。”
谢宁安:“……”
看她执拗的眼,突然心如福至。
了然和妻子无奈对视一眼,“那要不,挂个竹篾垂帘挡?”
他试探问着。
顾明臻补充道,“放心,不是圈围起来的。”
文易也觉得自己自己反应有些过大了,有些不好意思说话。
于是只是垂眸,带着尴尬点点头。
要挂帘子,那就需要安插细竹竿架起来。
夫妻孩子几人一起做,等这一切做好,也已是黄昏过。
在清秋阁吃完午膳,文易就要回院子。
就要跨过门槛时,手腕又突然被一个人拉住。
“啊!”她突然惊呼一声,转眼背就抵靠在树干上温厚的手掌上。
来人双手撑在她脸两侧。
文易吓了一跳,“你有病啊,是鬼吗?天天无声无息的。”
想到早上的情景,脸色微微一白。
萧遥见状,心下抽痛,伸出手就想触摸文易的脸,“易儿,别怕我。”
文易别过头。
“姐姐。”萧遥眼神水润,“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别装了。”文易眉目冷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辜负了你了。“
萧遥摇摇头,“我没有的,姐姐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是你应该不要这样对我。”文易转回头,直视萧遥的眼,尽力不去想那些暧昧的影子。
现在被圈着的,是她。
萧遥眨眨眼,眼里闪过笑意,“你终于和我好好说话了。”
文易:“??”她哪一句好好说话了?
真的好烦。
抬头时,他正好微微侧着脸凝视着她,文易别过头。
却发现他脸侧有一道被指甲扣出来的长伤痕,她心下一惊。
难不成自己早上打的?
“怎么回事?”语气很生硬,问道
萧遥一愣,“姐姐说什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啧,”文易有些不耐烦,“我说你的脸。”
萧遥眨眨眼,很是高兴问道,“姐姐你在关心我吗?”很平淡,但是全身已经爆起隐隐青筋,尽力将自己最温润的一面展出来。
“不是!”文易当即炸开。
他怎么事事都能随意曲解?
她想的分明是,早上出去得急,并没有仔细看,他被她的指甲划伤也是有可能的。
“哦。”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不过又骤然聚起星辰,“易儿,你观察得好仔细啊。”声音喃喃,带着依恋。
文易一脸莫名其妙。
萧遥却一把抓着文易的手。
文易下意识要挣脱,他又悄悄爬过,十指相扣,用她手背划过脸上那道疤,“这是我母后打的。”
文易紧紧拧着眉,“她做什么打你?”一脸不解。
见眼前人的注意力在自己的伤上,萧遥眼中微不可查划过一道笑意,脸色却带着委屈,“她今日冲进皇祖父的宫中主殿,伤了好些人。我去看她,被她打的。”
“你去找师傅和谢太傅之前那会,都没看到这个伤。”说着,又带着委屈看向她。
文易:“……”
声音委屈。
文易却莫名有些心虚。
说起来,太后能出康寿宫还是她导致的。
但是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因此,她详装埋怨,“太后也真是的。”
萧遥抿着唇,不答。
文易想想也是,毕竟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母后呢。
但为了多套点信息,她又好奇问道,“太后怎么打你了?”
萧遥失落垂眸,似乎不和她对视一般,“她说萧家人都是坏人。”
说起这话,文易冷笑一声,“她这会倒是说对了。”
萧遥没否认,只是再次抬眸,用他那双缀满星辰的眼水灵灵看向她,“姐姐你也觉得我很坏吗?”
文易:“……”这不是废话吗?
“你该不会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吧?”文易没安好气,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
看着还紧紧十指相扣的手,文易抿了抿唇,突然想起昨夜,又想起今早拿避子汤的苦。
突然一阵不平衡,早上那种苦仿佛还留痕在喉咙里,反刍会喉口,蔓延至嘴里,不禁寒颤了下,反倒认真平静起来。
看向逍遥,“我早上说的是真心话。”
一瞬间紧绷起来,但是脸色还是云淡风云,“姐姐,你说哪句?我忘了。”
“别装傻。”
“我真的忘了,可以重新和我说一下吗?”萧遥微微歪着头,神色委屈,“今日发生太多事了。”
“昨夜的一切,就当作一场梦吧。”文易干脆挑破。
说这句话时,想起早上他强逼自己的一幕,说起昨晚,竟觉得心里轻松,没了早上的那丝愧疚。
“为什么?”萧遥出声,像是很难过,但是又极力克制住的样子。
“就……你做得不好啊。”文易微微歪头,终于想到一个理由。
她笑着看他。
似笑非笑的。
萧遥却是一脸受伤,“我可以改。”语气颤巍巍的。
文易垂眸闪过一丝冷漠,“早上你也强迫我了,就当我还你了,忘记。”
这次更带干脆。
萧遥没由来一慌,看着文易的眼,“姐姐,不会再有下次了,别这样……”
“很没意思,这样子。”
“你想要什么有意思的,我都可以做到。”萧遥红着眼,但是说起这话,也红着脸。
一看就是又想歪了,文易有些羞恼,“想要理由吗?好啊,我告诉你,你做完可以干干净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却要喝药担心受怕会不会伤身怀孕。这就是理由。”
萧遥突然有些颓败下来。
“姐姐,如果我能解决呢?你能不能接受我。”抿着唇,紧紧盯着文易。
文易一愣,失笑出声,“你在说什么?”说着挣脱开他的手。
不相信。
看着文易离去的背影,萧遥又喊一声,“姐姐。”
文易顿了顿。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萧遥张了张口,眼睛闪过一丝坚定,“我真的能说到做到的。”
眼里闪过一丝执拗。
文易没理他,回来后,待在书房,一待就过了戌时,才终于处理完朝堂和安插在宫内的事。
她一脸疲惫,不禁伸手捏了捏眉心。
看着清冷的月色,回想起今日。
发生太多事了。
朝堂罢了三日,明日还不用上朝。
思及此,她反倒精神了些。
靠在墙壁,久违地凝望月亮。
云层被暮色染黑,又偷窃月亮清影,半明半暗。
又悄悄靠近那抹月弯,还试图遮挡月色光芒。
文易见状,有些不高兴嘟喃了声,“真自私。”
云层真自私。
她站直起身,拉了拉衣裳,转过头就要回屋。
突然问道一股酒气。
疑惑皱了皱眉。
往那边看去,就在墙角看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姐姐。”
“萧遥?”文易拧眉,怎么爬墙上去了?
“是我。”
“你喝酒了?不对,你来干什么?”文易语气不好。
“嗯。”萧遥重重点头,跳下来,“喝酒了,想你了,来看你。”
文易不想理会,转身就要关门。
却被他伸手挡住。
他眼睛水润,可怜兮兮抬头,“姐姐。我可以和你睡吗?”
“你有病啊?”文易炸起来。
“真的。”他笑得眼睛亮亮的,因为醉酒,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气,“易儿,我服下绝子丹了,以后你不用喝那些药,苦。”
“不……”要脸,文易骂人的话说了一半,“你说你吃了什么?”
“绝子丹。”
文易不信,一脸警惕后退,“你现在可真不择手段。”
萧遥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是呀,我不择手段了,就想和姐姐亲近,姐姐,别不信我。”
“我真的吃了。”
文易还是觉得不可能。
皇室子嗣大过天。
虽然这只是位注定闲散的。
“不信你问问,绝子丹可是师祖留下的遗作,吃下的人,身上一个月都有独特的药香。”
说着,凑近到文易身边,“不信你闻闻?”
“你有病……”
没说完,一股幽深的药味袭来。
萧遥一直和药打交道,但是不是这个味。
这个味道……文易眉心一拧,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但是想不起来。
好熟悉。
因此也就存了试探的意思,“你骗人。”
“我没有。这个药服下之后,真的一个月才能消去,不信你可以问师傅。”
“真的?”
“真的。”萧遥可怜兮兮看着她,“可以让我进去吗?”
“不……”行。
话没说完,他就手臂横住屋子与门之间,不要脸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滚。”文易推他。
不过退了一下,他就酿呛一下。
“易儿……可怜可怜我吧。”伸手拉住文易的手,“他们都不爱我。”
垂眸时,脸上被太后划到的伤痕更加清晰严重。
文易不禁拧眉,“你又干什么去了?怎么又严重了?”
“太痒了,不小心抓了一下。”
文易:“……你真的很有病。”
“姐姐,你今日说好多次啦。”萧遥笑笑,当即倾身上抱住文易,闭着眼嗅了嗅她的发,“好香啊,姐姐。”
文易下意识就想推开人。
就听到他带着醉意呢喃,“我们不做,我就抱着你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