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申公豹（2/2）

一路跋涉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压抑在心底的阴郁快意缓缓升腾，申公豹那张狭长阴冷的脸上，终于扯出一抹压抑许久的淡淡笑意。

整整一年。

仅仅只是真仙修为的他，没有高深腾云法门，没有代步灵宝，没有千里缩地的神通……

仅凭一身粗浅黑风术与双脚遁光，从远在中西部的昆仑仙山，跨千山越万水，风餐露宿，日夜不休，硬生生赶路将近一载，才终于抵达朝歌地界。

属实不易。

阐教诸仙个个神通广大，大罗金仙层出不穷，腾云驾雾瞬息万里，唯有他申公豹，出身卑微，法术低劣，只能一步一步苦熬路途。

忆及过往过往种种，申公豹眼底的笑意瞬间被浓烈的怨愤取代，胸腔之中怒火翻涌，恨意难平。

他本是昆仑山中一头黑风豹，因天生身负飞熊奇相，机缘巧合之下被元始天尊看中，破格收为阐教亲传弟子。

拜入玉虚宫门的那天，他欣喜若狂，只道是天道眷顾，一步登天，从此踏入无上仙途，背靠圣人宗门，未来一片光明。

可美梦转瞬破碎。

进入昆仑山玉清圣地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元始天尊眼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边角棋子，从始至终，从未被正眼看待。

拜师大典见过元始天尊一面之后，往后数十载岁月里，他再无缘得见师尊圣容。

阐教根基玉清仙法，也是全程交由黄龙道人代为敷衍教导。

修行所需的灵材、丹药、法宝、洞天福地一个也无。

他这个亲传弟子一切修行资源，皆需自己入深山、闯险地、斗妖物，九死一生自行寻觅。

偌大昆仑山，上至十二金仙，中至二代仙卿，下至三代弟子、记名道童，乃至徒子徒孙，无一不在暗地里鄙夷他、嘲讽他、排挤他。

背地里窃窃私语，句句刻薄，嘲笑他妖兽化形，出身卑贱；讥讽他资质平庸，难登大雅；轻视他不得师尊重视，是阐教最丢人的亲传弟子。

起初，申公豹尚且自我宽慰，只当是自己入门太晚，修为低微，故而受人轻视，只要潜心苦修，突破境界，总有一日能赢得同门敬重。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记耳光。

后来者姜子牙，根骨腐朽，灵根闭塞，乃是天生的修道绝缘体，半点仙道资质都无，修行数十年连最基础的玉清法门都无法入门。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人，却受尽元始天尊偏爱。

师尊亲自为他讲道解惑，单独开小灶，灌输大道感悟。

不远万里去往大师伯老子兜率宫，求取仙丹妙药，强行滋养姜子牙衰败道基。

硬生生将一个修道废材，强行堆到炼气化神，修出一丝微薄玉清法力，稳稳立足仙途。

外门大师兄南极仙翁更是贴身相伴，手把手传授五行道法、基础遁术，倾尽心力栽培。

凭什么？！

这个问题，在申公豹心底盘旋了数千个日夜，日夜啃噬他的道心。

论资质，他不到五十年便破壁化仙，稳居真仙之境，这般修行速度，即便是十二金仙之中，也足以位列中上，超过无数阐教天骄。

论勤恳，他日夜苦修，不敢懈怠半分，常年游走蛮荒险地搏杀历练，从不敢贪图安逸；

论忠心，他恪守门规，谨守礼法，对上恭恭敬敬，对下谦和忍让，小心翼翼讨好每一位阐教金仙，唯恐得罪半分。

到头来，比不上一个毫无天赋的凡夫俗子姜子牙。

付出最多的人，受尽冷落排挤；一无是处的废物，却独享圣人垂怜，万千宠爱。

昆仑数十年，区别对待，冷眼鄙夷，明嘲暗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点点磨平了他的隐忍，磨灭了他的忠心，滋生出无尽的嫉妒、怨恨与疯狂。

他刻意放低姿态，曲意逢迎，对上谄媚讨好，小心翼翼，只想换一份安稳修行。

可这份卑微的退让，反倒让阐教众人更加轻视，将他视作投机取巧的小人，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既然元始天尊薄情寡恩，阐教上下狗眼看人低，那这玉清仙门，这圣人师门，不要也罢！

此番封神量劫降临，元始天尊下令门下弟子下山，助周伐商，顺天而行，夺取封神气运。

燃灯，南极，十二金仙与姜子牙等人领命前往西岐。

而人人轻视的他却趁机主动请缨孤身前往朝歌，卧底殷商。

燃灯道人漠不关心，广成子漠然无视，十二金仙无人阻拦，仿佛他的生死去向，与阐教毫无干系。

而南极仙翁更过分，在他与众人分开之时，眼底竟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那眼神，申公豹至死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