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唯独今天,不一样。(2/2)
再往前一步,就是死路。
刘放坐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默默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又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道德经》,眼神复杂难明。桌上的酒菜也没有再收,像是留也不是,带走也不是。
最后,刘放拱了拱手,挤出一句场面话。
“文和兄保重。”
贾诩没有回应。
刘放站了两息,转身离去。
门一开,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那道紫色身影迈出书房,脚步看着还稳,背影却已经没了来时那股笃定。
屋门关上。
书房重归安静。
炭火将灭未灭,案上黄卷无声。贾诩仍旧缩在旧棉袍里,像一块枯木,像一截残烬,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洛阳城里的风,显然已经更急了。
刘放跨出贾府大门,脸上那副客气热络的笑,转眼就散了。
门轴一响,声子又干又尖,划开冬日冷巷的寂静。身后的朱漆大门一点点合拢,末了“砰”的一声闷响,把最后那点回旋余地也一并关死。
巷口风紧。
北风卷着碎雪灌进来,吹得紫色官袍下摆猎猎翻动。刘放却像没察觉,站在原地,回头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那张脸,先前还带着笑,如今只剩阴沉。
“老东西……”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怨气。
片刻后,刘放一拂袖,踩着地上的残雪,大步穿过巷口,钻进外头候着的马车。车帘一落,人影也随之没了踪迹。
只是一墙之隔。
贾府书房里,比外头那条冷巷还静。
炭盆里的火快熄尽了,灰白炭灰压着几粒暗红火星,时不时闪一下,又缩回去。屋内药味、墨味、旧木味混在一起,沉沉压在空气里。
贾诩仍缩在那张宽大的硬木椅中,姿势和刘放离开时没有半点差别。
老人闭着眼。
门外脚步声由近及远,穿过回廊,出了院门,最后被呼啸风声吞没。直到整座宅院都安静下来,静得只剩炭火轻裂的细响,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才掀开眼皮。
那双眼浑浊,神意却还在。
枯瘦的手探出袖口,落在书案上,摸向正中那本边角磨旧的《道德经》。书册已经翻得发软,纸页泛黄,书脊也有些松了。
贾诩翻到最后一页。
页角起了毛边,空白处留着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字写得久了,墨色已经发淡,可笔锋还藏着当年的劲。
——“既入此炉,但求全生。”
这是他年轻时写下的话。
那时乱世正烈,群雄并起,刀兵四野。人命像草,朝夕可折。刚踏进这座名为天下的熔炉时,贾诩便给自己留了这八个字。
既入此炉,但求全生。
为了这句自誓,他算过董卓,也算过李傕、郭汜;算过张绣,也算过曹操;后来,又算到了曹丕头上。
几十年风波,一路走来,贾诩从尸山血海中踩出了一条路。
活下来了。
活得比许多人都久。
可也只是活着。
这行字,他看过太多次。每次翻到最后,都会停一停。像是在看自己,也像是在看这半生。
唯独今天,不一样。
书案旁的笔洗里,还剩一点淡墨。贾诩伸手蘸了蘸,又拿起那支快秃了锋的狼毫。手臂悬在半空,微微发颤,袖口也跟着轻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