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张绣援刘协(一)(1/2)
徐州与兖州交界的芒砀山余脉,荒草没膝的官道上,夜风卷着雨后的湿冷,刮过旷野时带着呜咽般的啸声。
乌云遮了大半残月,稀稀拉拉的星子悬在墨色的天幕上,照不亮地上交错的马蹄印,更照不亮混在泥泞里早已发黑的血迹。
官道尽头立着一块半塌的青石碑,碑上“徐州界”三个隶书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却依旧在火把的红光里,透着一丝绝境里的希望。
可这希望,此刻对刘协而言,已经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
他穿着一身早已磨破边角的玄色龙袍,鎏金的龙纹被尘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原貌,原本束着紫金冠的长发散了大半。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盛满了从九岁登基以来,积攒了整整六年年的绝望。
他的身前,是七个浑身带伤的禁军宿卫。
这些从邺城拼死护着他逃出来的汉子,此刻个个刀卷了刃,箭囊空空,身上的甲胄满是劈砍的痕迹。
不少人胳膊上、腿上还缠着渗血的麻布,却依旧死死握着刀,背对着他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用血肉之躯,挡着外面黑压压的袁军铁骑。
圈外,三千袁绍麾下的重装铁骑,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把这小小的圈子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把这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骑兵们手中的长矛在火光里闪着寒芒,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压迫感。
刘协的身侧,董承拄着一把断了半截的佩剑,胸口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麻布,脸色白得像纸。
这位国舅爷,这位从长安就跟着他、策划了无数次救驾行动的老臣,此刻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对着围上来的袁兵怒目而视。
“陛下……”
董承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协,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是臣无能……是臣护不住陛下……”
刘协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无能?
不,董承已经拼尽了全力!
一路从邺城逃到这里,整整七百里路,跟他出来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他和董承两个人还有七个死士。
他逃了这么多年年,从董卓的郿坞,逃到李傕郭汜的长安,再逃到袁绍的邺城。
他以为自己是大汉的天子,是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可到头来,他不过是各路诸侯手里的提线木偶,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
他受够了!
受够了看人脸色过日子!
受够了明明是天下之主!
却连自己的皇后、妃子都保不住!
受够了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逃!
又一次次落入更深的囚笼!
前面就是徐州界,过了这块石碑,就是吕布的地盘。
他原本以为,吕布是当世第一猛将,又曾诛杀国贼董卓,定然会护着他,定然能帮他重振大汉河山。
可现在,他连这最后几步路,都走不出去了。
围上来的袁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队伍的最前方,两匹战马并辔而立,左边的人一身青色儒衫,面容刚正,眼神里满是冷厉,正是袁绍麾下的治中从事审配;
右边的人一身黑色锦袍,三角眼,山羊胡,嘴角噙着一抹阴鸷的笑,正是袁绍的谋主逢纪。
审配往前催了催马,目光落在刘协身上,声音洪亮,穿透了夜风:“陛下,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袁公待陛下不薄,邺城的宫室早已修缮完毕,只要陛下随我等回去,袁公必以君臣之礼相待,保陛下一世荣华富贵,安享天年。”
“荣华富贵?”
刘协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他抬手指着审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逆臣!袁绍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他幽禁朕于邺城,把持朝政,目无君上,连朕的饮食起居都要派人监视,和当年的董卓、李傕郭汜,有何区别!
如今朕逃出生天,尔等还敢千里追杀,莫非真要逼死朕,落一个弑君的骂名不成!”
“弑君?”
逢纪突然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三角眼里满是不屑,“陛下,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若不是袁公,陛下当年早已死在董卓手里,哪能活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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