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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谁会没事大半夜把人吵醒,就为一起散步赏月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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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夜来,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李承裕心里很清楚,父皇让他和老八自行选择辅助赈灾的人选,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这里头有两层意思,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其一,是考验他们的识人之明——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能够帮助自已妥善完成赈灾,放在以后,便是辨别哪些才是真正可托付的心腹。

能用对人。

才能办好事。

若是连人手都挑不好,日后如何托付江山?

其二,是考验他们的御人手段,这也是有技巧的。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如今他尚不在宝座之上,所谓的恩威并施并不合适。

适当地低姿态。

礼贤下士才是正理。

你若连正确调度人的方式都不会,日后如何让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

所以他来了。

亲自登门,夜访侯府,只带几名侍卫,不摆仪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来了,姿态放得足够低,诚意拿得足够足。

裴辞镜便是他第一个登门之人。

早在国子监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这位裴二公子很特别。

那时候裴辞镜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纨绔们打架,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看戏的闲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通透,那份藏在慵懒底下的敏锐。

他一眼便看出来了。

回去之后便对其做了一番了解。

赏花会上,裴辞镜能仅凭观察,便识破九妹的女儿身,更是让他断定此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后面裴辞镜科举,他也一直关注着。

会试的卷子他看了,殿试的卷子他也看了,那篇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破题的策论,写得锋芒毕露,胆识过人,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酸腐文章,而是真正有思考、有见地的东西。

而且他也见识到了起锋芒。

入职翰林之后,裴辞镜更是一鸣惊人。

先是在修订《水经注》时提出修撰应急方略,推动全翰林院群策群力,紧接着又是进献水泥配方。

两件事加在一起,利国利民,功在社稷。

旁人或许觉得惊讶,李承裕反倒没什么意外,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甚至他在心中肯定——这货绝对还藏了更多东西。

他早就知道。

此人之前平庸的表现,只是缺个展露的平台。

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底下,不知还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所以父皇让他自行挑选人手,他下意识便想到了裴辞镜。

调用的理由也很合理。

此人提出修撰应急方略,对方略的内容最为熟知,赈灾事务正好对口,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问题。

而这种既表示了对人才的重视,又是拉拢人心,还能和大才增加相处时间培养未来默契的好机会。

他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便有了此次登门。

李承裕将茶盏放回案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映得愈发沉静,沉静得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滞涩,却也不算拖沓。

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声响,像是一个人从梦境的这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现实的那头。

裴辞镜跨进门槛的时候,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发髻也束得端正,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凌乱,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让他那张本就慵懒的面孔多了几分刚被吵醒的无奈。

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但又让人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他走到李承裕面前。

双手抱拳。

躬身行了一礼。

“六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姿态周全却不谄媚,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皇子就低三下四,也没有任何怠慢失礼之处。

李承裕当即起身,拱手还了一礼,他的动作同样从容,姿态同样周全,既不显得居高临下,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两个人在这一来一回之间。

便已经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相互打量。

“深夜叨扰,是承裕的不是。”李承裕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扰了裴修撰的好梦,还望见谅。”

裴辞镜直起身,借着烛光看了李承裕一眼。

这位六皇子面上带着几分倦色,眉宇间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正经事,显然不是来闲聊的。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郑重的东西,像是即将赴任的将军,在出征前夜来见一位故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大半夜的上门,不是来请他赏月的。

他也不再客套,直起身,开门见山地道:“殿下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这话说得直接。

李承裕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人,当即便点了点头,收敛了面上的客套,露出了今夜真正的神色——沉郁,认真,带着几分忧色。

“云阳郡溃堤,发了大水。”他长话短说,语气沉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父皇命我与八弟前去赈灾,明日一早便出发。”

裴辞镜的眼神微微一动。

云阳溃堤。

大河主干决堤。

他今日在值房里还和柳知行、陈望北聊起汛期的事。

当时陈望北随口提了一句“伏汛要来了”,他心里头那点不好的预感便冒了出来。

果然,预感这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还真是出事了!

可这与李承裕来找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翰林院的编修,不是工部的官员,也不是户部的差役,赈灾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从六品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裴辞镜心里头转了好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殿下此去,一路顺遂,定能妥善处置灾情。只是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李承裕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父皇让我二人自行挑选辅助人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诚的、毫不遮掩的认真,“应急方略是裴修撰提出来的,你对预警、调度、安置这些事务最为熟悉。此次赈灾,正好对口。”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给裴辞镜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所以,承裕想请裴修撰,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裴辞镜的回答。

没有用皇子的身份压人,没有用权力来命令,只是用一种平等的、诚恳的姿态,请一个他认为值得请的人。

那姿态,不像是一位皇子在召见臣子,倒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在临行前夜,真诚地邀请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与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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