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怎么还想把我俩都打包了?(2/2)
“这是母后的亲口承诺,绝不是空口白话。”
十名精锐女卫?
还算有心了。
裴辞镜心里头默默记下,拱了拱手,道了声“殿下稍候”,便转身往内院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可心里头却翻涌得厉害。
皇后亲自推荐的?
娘子果然优秀!
只是连护卫都安排好了,这面子给得不可谓不足。
可他更在意的,是娘子怎么想。
她会不会想去?她若是想去,他该不该拦?她若是不想去,他又该怎么回绝李承裕才不失礼?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裴辞镜的脚步便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穿过回廊,路过那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的紫藤,几步迈进了卧房的门槛。
卧房里,烛火还亮着。
沈柠欢没有歇下,她坐在床边,身上依旧是那件素白的寝衣,外罩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盏已经不冒热气的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却像这深夜里最暖的一盏灯。
裴辞镜看着娘子这副安安静静等他的模样,心里头那股子翻涌的情绪,忽然便平静了几分。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娘子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被他握在掌心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娘子,有件事要与你。”裴辞镜开口,将他与李承裕的对话,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云阳溃堤,六皇子亲请,明日出发,贪墨调查。
一条一条,得清清楚楚,连李承裕面上那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都没漏掉。
沈柠欢听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直到裴辞镜完最后一句,她才抬起眼,目光与他相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光芒。
裴辞镜握紧她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娘子,灾区混乱,一切都不好,你若是不想去,大可不必勉强。我去出面拒了便是,不会让你为难。”
沈柠欢摇了摇头。
“不必拒绝。”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温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祖母当年都能上战场,灾区能有战场乱?”
裴辞镜张了张嘴,想些什么。
战场上刀枪无眼不假,可灾区也有灾区的凶险——瘟疫、流民、混乱、物资匮乏,战场是明枪,灾区是暗箭,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可是......”他的话还没完,沈柠欢便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那指尖微凉。
触感轻柔。
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知道夫君的忧虑。”沈柠欢看着他,目光里的笃定又多了几分,“不过皇后娘娘那边会派女卫随行护卫,可见其重视,并非临时起意。”
她收回手指,垂下眼,语气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可那淡里,却藏着一股子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更像是在什么压在心里许久的、从未对人言过的话。
“都谁女子不如男。”她轻声道,“可这世道,留给女子展露才能的机会,真的不多……”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一下。
裴辞镜沉默了下来。
他坐在床沿,握着娘子的手,好一会儿没有话。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那双素日里慵懒散漫的眼睛映得有些深远,又有些柔软。
相处这么长时间。
娘子的才能。
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在沈府回门之时,大舅哥向她求教案子,便足矣看出娘子在这方面的才能,在家中,二房的账目理得井井有条,庄子上的事务打理得明明白白,连水泥试制那样繁琐的事,她安排下去也是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他心知肚明,论理政之才,论察人之明,论处变不惊的定力,娘子样样都不输给朝堂上那些穿着绯袍的大员。
若是放在前世,放在那个男女平等、女子不必拘束于后宅的世界里,以娘子的才华和心性,能做多少事?
能走到多高的位置?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知道,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耀眼。
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
女子再有才华,再有见识,也只能困在后宅那一方天地里,管着柴米油盐,理着家长里短。像娘子这般优秀的人,只能日日对着账册和针线,不委屈是假的,可委屈又能如何?
世道如此,无可奈何。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走出后宅、施展才华的机会,一个正儿八经的、为国为民的机会,她怎么可能甘心放过?
裴辞镜看着她。
沈柠欢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面上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急不可耐,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点他很少见到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却亮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暖暖地烧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无奈,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骄傲的了然,这就是他的娘子,不是那种甘于困在后宅的女子。
她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何必阻止。
他拉起沈柠欢的手,将那只纤细的手合在自己两只手掌之间,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而有力。
“娘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如你之前支持我一样,我也支持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地燃着,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映得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若娘子想去,那便去。我会保护你的!”
沈柠欢听着这番话,看着夫君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暖意,像是这深夜里忽然绽开了一朵花,无声无息,却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没有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叠在一起,十指相扣。
“好。”她开口,语气温软,却带着一种不出的笃定,“那我们便一起去。”
窗外,那架紫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吹了几片,飘飘悠悠地在青石台阶上,了又起,起了又,像是这深夜里最温柔的絮语。
卧房里,烛火静静燃着,将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两道影子挨在一起,像是在什么悄悄话,又像是只是在安安静静地陪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