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万寿香(1/2)
一个时辰后,霍安澜与姜锦瑟站在了一处幽静的庭院前。
庭院坐落在城郊的一片竹林中,远离市井喧嚣。
翠竹掩映,清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篱笆门蜿蜒通向屋前,两侧青苔点点,野花零星。
篱笆墙内,三间茅屋错落有致,檐下挂着几串干花,随风轻摇。
院角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藤。
整座宅子朴素得像个农家小院,与“一代宗师”的名头半点不搭。
霍安澜蹙眉:“你确定这里就是唐宗师的下榻之处?”
堂堂一代宗师,怎么住这般简陋的地方?
姜锦瑟笑道:“你信我便是。”
霍安澜撇撇嘴:“我警告你,你若敢戏弄本小姐,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就算霍惊渊来了也护不住你!”
姜锦瑟笑了笑:“好啊。”
霍安澜顿时气结。
每次她刁难威胁,这人总是一副不恼不怒的模样,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十四五岁身子的女子,早已活了两辈子,自然不会同一个小丫头计较。
方才还毒辣的日头,此刻被云层遮住,光线变得柔和,携来一阵秋日的清爽。
姜锦瑟戴上面纱,轻轻推开篱笆门,踏上鹅卵石小径,走到屋前廊下。
台阶上的木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她在台阶上脱下鞋子,只着素白布袜,轻步踏上檐廊,抬手敲了敲木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颗少年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
“你是谁呀?来我家做什么?”
姜锦瑟温声道:“烦请转告唐宗师,姜氏求见。”
小童眨了眨眼:“哪个姜氏?”
“侍郎府姜氏。”
“可有拜帖?我家老爷不见无帖之人。”
姜锦瑟从容道:“帖子不慎遗落在家中,烦请代为转告宗师一句旧诗——‘香从清夜来,心随明月去。’”
小童歪头想了想,倒也没多为难,说了句“你等着”,便掩上门,转身进去了。
堂屋内,一扇紫檀屏风立在正中,将屋子隔成内外两间。
屏风上浅刻着山水图,笔意疏淡。
屋内熏着淡淡的花梨木香,清雅恬淡,不浓不烈。
屏风后,一道身影跽坐在蒲团上,身姿清癯,气度不凡。
小童轻步绕到屏风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爷,门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侍郎府姜氏。”
“可有请帖?”
“没有,不过她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诗。”
院门外,霍安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么久了还不出来,我看你是弄砸了吧?就你也想冒充姜三小姐?唐宗师有那么傻吗?我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轻信于你,这回丢脸丢大发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
小童探出身子,朝姜锦瑟道:“姜姑娘,请进。”
姜锦瑟侧头对霍安澜道:“走吧。”
“她是谁呀?”小童打量霍安澜。
“哦,她是我的丫鬟。”
“谁是你丫鬟了!”
霍安澜炸毛。
小童歪头看她:“你到底是不是?不是的话在外头等着,我家老爷只见姜小姐。”
霍安澜咬牙:“小姐,请!”
屋内布置极简,却处处透着清雅。
地上铺着竹席,正中一方矮案,案上搁着粗陶茶壶和两只茶盏。
窗棂半开,竹影斜斜映在席上,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竹香和野菊的清苦。
角落里摆着几只青瓷香炉,炉中焚的不是成品香料,而是未经过多炮制的草木原香,气息干净得像山间的晨雾。
霍安澜悄悄吸了一口气,竟觉得连心都被洗了一遍。
二人在蒲团上跽坐下来。
姜锦瑟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仪态端方得无可挑剔。
霍安澜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嘀咕:一个青楼女子,演起小姐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沉静,又不像光是“演”就能演出来的。
姜锦瑟朝屏风方向端正行了一礼:“晚辈姜氏,拜见唐宗师。”
十二岁那年,她曾在皇家宴席上见过唐承一面。
彼时他还只是一名气度不凡的调香大师,几年不见,如今已是世人敬仰的一代宗师。
她这一礼,行得庄重得体,进退有度。
霍安澜看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青楼女子,行礼竟比她这个正经千金还像样。
屏风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坐”。
姜锦瑟依言坐下。
唐承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不急不缓:
“一别经年,距上次见面,快有三年了吧?”
“宗师好记性。”
姜锦瑟含笑应道。
“你比三年前高了不少。”
“宗师谬赞,不过是长了几寸个头罢了。”
寒暄过后,姜锦瑟主动问道:“不知宗师这两年游历何处?听闻宗师走遍天下,可有什么趣闻?”
唐承道:“倒是去过几处地方,结识了几位同道,拜会了几位高人,也算长了见识……一路行来,颇受启发,也得了不少灵感,调配出几方新香。人生际遇之妙,大抵便在途中。”
姜锦瑟接道:“同是行路,有人游山玩水,有人修心养性,有人增长见闻。宗师此行,当是三者兼而有之了。”
唐承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语气中却透出几分妥帖的受用。
霍安澜偷眼打量姜锦瑟,心中愈发诧异。
这青楼女子谈吐不俗,竟比张慧娘那个才女还多了几分从容。
张慧娘虽腹有诗书,却总透着股刻意,不像眼前这人,字字句句都像是信手拈来。
唐承又问:“当年我赠你的那几本香书,可曾读过?”
“读了许多遍,不敢说读透。”
姜锦瑟谦和道,“宗师的香方,妙在神韵,晚辈资质愚钝,虽能将方子背得滚瓜烂熟,亦能循规蹈矩制出香气,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神韵所在。”
这话说得极妥帖。
既显了自己用心,又捧了对方的境界。
唐承哈哈大笑,笑声朗朗,回荡在堂屋内。
门外的小童听到笑声,惊得差点掉了手里的茶托。
他家老爷,何时这般开怀过?
笑罢,唐承敛了笑意:“此番你来拜访,所为何事?”
姜锦瑟直言不讳:“晚辈想求一味万寿香。”
屏风后沉默了一瞬。
“原来是求香。”
唐承的语气淡淡,一时辨不出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是来拜师的。”
姜锦瑟不动声色地说道:“晚辈资质平平,不敢拜入宗师门下,恐辱没了宗师的名声。”
唐承捋了捋胡须:“难怪当日公主夸赞于你,你果然是个心思玲珑的。”
公主?
姜锦瑟心头微动。
两年多前那场皇家宴会,确有几位公主。
是谁在唐承面前替她说了话?
唐承当年会当众夸赞一个小小的侍郎府继女有天赋,原来背后另有人抬了她一把。
而她对此,竟一无所知。
“你若拜师,兴许还有一两分希望。”
唐承话锋一转,“但这万寿香……”
“为何?”
霍安澜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丫鬟”,连忙捂嘴。
唐承倒未在意她的失礼,只缓缓道:“早个三五年,我兴许还能调制……如今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消了。”
万寿香的材料真心难得不说,火候工艺,步步严苛,分毫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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