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2)
“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你。你的大脑,你的神经,你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能在混乱的信息里找到规律,为什么能看透人心。”
傅斯安沉默了一会儿。“研究完了呢?”
闻听溪看着他,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不知道。也许会把你变成别的东西,也许会让你永远睡着。”
傅斯安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地上。站直了身体,看着闻听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这片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在这里关了多少人?”
闻听溪没有回答。
“那些哭的人,是你关的。”傅斯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把他们关起来,研究他们。你不觉得他们是人,你觉得他们是工具。我也是。”
闻听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但我来了。不是因为你骗我,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闻听溪,你是阿礼哥哥的朋友,你是他妈妈的死,你是他想忘又忘不掉的人。”傅斯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关在这里的那些人,他们不是恨你。他们怕你。怕比恨更难受。恨可以报仇,怕没有。怕就是一直怕,怕到你死的那天。”
闻听溪站在那里,看着他。实验室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安静到能听到远处那些哭声,那些歌声,那些咔嚓声。
“梨梨说,沈叔叔小时候被坏人关过,被坏人打过,被坏人骂过。梨梨说,沈叔叔不是坏人,是没有人教他做好人。”傅斯安顿了顿,“梨梨说错了。你是坏人。但你也可以不是。我不怕你。你杀了我,我也不怕你。怕你就输了。我不想输。你也不想输。”
闻听溪朝傅斯安走过来,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近到傅斯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闻听溪伸出手,碰了碰傅斯安脖子上那颗星星的项链。
“谁教你说这些的?”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闻听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直身,把那张不锈钢的手术床推到墙边去,又从角落里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傅斯安面前。
“坐。”
傅斯安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书包上。闻听溪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暖黄色的,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窗外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这是地下,最深处的地下。
周稚梨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画室,看到桌上那张还没画完的圆,画笔还搁在砚台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她的腿软了,扶住桌沿才站稳。
“安安——安安!”
她从楼下跑到楼上,每一个房间都推开,每一扇门都打开。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从窗户漏进来的夕阳,橘红色的,像一滩快要凝固的血。
陆景泽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