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深夜的警告(2/2)
“不敢!”
门外的人仍旧是慢声慢语,
“小的只是在提醒您,这世上,有些事可以管,有些事不能管。管了不该管的事,害得不只是自己,还有您身边的人。”
赵不全攥著短刀,他想开门,想看看门外这人到底是谁,可他又不敢。
万一开了门,迎接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加上几把刀呢!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赵不全压著火气继续周旋。
“小的说了,只是提醒您一句。”
门外的人又是一顿,
“那本册子,您交不交,都无关利害,若是想留就留著,可上面记得事情,让您提的时候,您才能再开口。尤其是西北那位的事情,切记,切记!”
年羹尧!
粘杆处不是来要册子的,是来封口的。
“让提的时候,才能开口”
这话说的让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赵不全又问了一遍:
“我要是不听呢”
门外的人一声长嘆:
“赵不全!这是何必呢”
门外传来刀入鞘的声音,那人接著说道:
“小的言尽於此,您自己掂量。还有一件事,您回京之后,会去都察院当差,都察院那地方,风大雨密,您身子骨单薄,小心著凉。”
说完这句话,脚步声再次响起,不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驛站的院子里。
赵不全身子依靠在墙上,后背的单衣早已潮湿黏腻。
那本册子还在怀里,可此时犹如一块烧红的铁,滚烫炽热。
赵不全一夜没睡。
他坐在炕上,盯著窗外的月光发呆。
那人说他会去都察院当差,可他还没回京,还没復命,皇上那边还没有旨意,可那人提前来给他递了话,大抵是想证明自己的身份,给赵不全透个印证的信息而已。
这倒是好事。
都察院掌印监察御史,那是四品的官,从六品主事一下子擢升到四品御史,这在大清朝叫“超擢”,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赵不全高兴不起来,那人后面隱带著一句话:
“风大雨密,您身子骨单薄,小心著凉。”
明著是关心,却又夹带著警告之意,都察院是言官待的地方,专管弹劾纠察,若是安分守己,察言观色,也是能博得功名厚禄的,可大清的御史言官,与大明类比,在气性上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明朝的言官,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
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大大小小二百来號人,官职不过七品,胆子撑破了天。
他们敢指著皇帝的鼻子骂,骂到你狗血淋头,骂到你祖宗八辈,海瑞一个七品小官,抬著棺材上疏,骂嘉靖帝“不君、不父、不夫”,把嘉靖帝的年號都拿出来调侃糟践:
“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財用也”。
嘉靖帝暴跳如雷,也只能把他扔进大牢,愣是没敢杀,倒不是捨不得,是杀了一个,后面还有一百九十九个等著。
御史们更是凶猛异常,平日里只要御史穿了緋衣上朝,那就跟阎王爷点了名似的,被弹劾的大臣当场就得被拿下,三品以上的大员,堂堂內阁首辅,说骂就骂,如同泼妇骂街一般。
嘉靖朝夏言弹劾內阁与吏部重臣,一炮而红,不但没挨罚,反倒一年內连升数级,直做到礼部尚书;万历朝的首辅李廷机,被言官骂得闭门谢客、搬到庙里去住,连著上了二百多道辞职摺子,万历愣是不批,不是不想批,是言官不答应。
言官挨打是家常便饭,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可这些人非但不怕,反而以此为荣,“文死諫”嘛,挨了廷杖的,死后都能进《明史》立传。
太祖朱元璋立下的规矩:言官可以“捨身以諍”,你只管骂,只要骂得有道理,皇帝不罚。
可大清的御史呢那就差得远了。
清承明制,御史制度沿袭了下来,雍正元年还把六科併入都察院,搞了个“科道合一”。
人数不比明朝少,制度不比明朝差,可就是不顶事。
为啥脖子上的绳子勒得紧。
顺治朝就明说了,不许“以风闻輒告”,你弹劾人,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然治你的罪,这一禁,御史们立马老实了大半。
大清御史不是没骨气,是骨气用一次断一回,断著断著,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