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情(2/2)
赵不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赵家胡同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鐺。
阿尔善不能全信,田文镜不能全信,刘统勛不能全信,甚至他自己也不能全信。
因为他在骗人。
骗怡亲王,骗田文镜,骗阿尔善,骗所有的人。
他骗他们说,年羹尧的事他不知道,那本册子里没有年羹尧,阿尔善的借据他不记得了。
他骗他们说,他是个好官,是个忠臣,是皇上的人。
可他知道,他不是。
他是赵不全。
是那个被廉亲王逼死老爹的赵不全。
是那个在山西查帐查到年羹尧头上的赵不全。
是那个怀里揣著冯国泰帐册、心里装著血海深仇的赵不全。
他骗了所有人,为的只有一件事,报仇。
为了这个仇,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骗。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廉亲王,九爷,年羹尧,还有那些躲在后面、指使粘杆处来封口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赵不全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写下了几个字:
“康熙六十年,正蓝旗参领阿尔善,借山西藩库银一万二千两。”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跟那本册子放在一起。
夜深了,赵家胡同安静下来。
远处的更鼓响了,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赵不全躺在炕上,闭著眼睛,可脑子里还是转著阿尔善的话。
“年羹尧的门人在山西拿银子的事,你查出来了,可你为什么不报是不是有人让你別报”
阿尔善知道得太多了。
赵不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行,他得查清楚阿尔善的底细。
这个人是敌是友,他必须弄明白。
天亮之后,去找刘全儿。
刘全儿在步军统领衙门干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消息也灵通。
让他去查查阿尔善的底,应该不难。
赵不全打定了主意,正要入睡,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摸向枕边的短刀。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院子里影影绰绰的。
赵不全赤著脚,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侧耳细听。
外面没有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赵不全正要关门,忽然看见门槛上放著一个东西。
一个小布包,巴掌大小,用白布包著,上面沾著露水。
赵不全蹲下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也没写。
他拆开信,借著月光看过去,只见上面写著两行字:
“德音已招供。年羹尧之信,在诺岷手中。”
赵不全的手猛地一抖。
年羹尧的信,在诺岷手里。
诺岷,那个新任的山西巡抚。
诺岷是满洲正蓝旗的,是皇上的人。
他把信交给皇上了吗还是留在了自己手里
赵不全把信攥紧,抬头看向院子外面。
院门外,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在胡同的黑暗中。
赵不全没有追。
他知道,就算追上了,也问不出什么。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回了屋。
躺在炕上,他盯著黑漆漆的屋顶,心跳得像擂鼓。
年羹尧的信,在诺岷手里。
而诺岷,是山西巡抚,是田文镜的上司,是皇上派去收拾烂摊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