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算外之数(2/2)
周长史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那些要命的货物,又看了看江面上已经开始包抄过来的小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韦安说,东西比人重要。
可现在,东西也保不住了。
李彰的人动作麻利地跳上大船,周长史几乎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一脚踹倒,脸颊狠狠贴在湿滑的甲板上,灌了满口腥臭的江水。
从他怀里,一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滑了出来。
李彰捡起信,就著火把展开扫了两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他將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入內衫。
这东西,得交到马周手上。
天光渐亮,利州城已换了一副模样。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门洞大开、府库封存。
孙来福的一百二十私兵,死了三十七个,伤了四十多个,剩下的全部缴械跪在校场上,一个比一个老实。
武士彠骑马踏入刺史府时,尉迟宝琳把铁槊从廊柱上拔出来,孙来福跟著滑落在地,肩上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军医给他堵了伤口,绑了个结实。
武士彠看了一眼院中的狼藉,面无表情地走进正堂。
韦安被绑在堂中,形容狼狈。看到武士彠,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武都督,好大的阵仗。”
武士彠没理他,径直走向书房。后墙上新抹的泥灰还没干透,格外显眼。
“凿开。”
自有士卒抡起锤子,三下两下砸开夹墙,里面滚出一个铁匣子和几卷绢帛。
武士彠打开铁匣子,看了一眼里头的印信和矿脉图,把盖子合上。
“所有缴获,全部密封,统一送往长安。”
正午前后,有快马从北面的山道上驰来。
马周到了。
他在马背上顛了大半夜,大腿內侧磨出了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进刺史府大门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衣衫虽然皱巴巴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武士彠在正堂等他,一见他进来,便拱手道:“马录事,一路辛苦。”
“分內之事。”马周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堂下被绑著的韦安身上。
韦安也正看著他。
这个被自己当成病猫戏耍了好几天的中书省小官,此刻就站在那里,那平静的模样,让韦安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韦安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马周也不在意,他看了一眼缴获清单,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拿起一支炭笔,又要了一张白纸。
在眾人不解的注视下,马周將清单铺在旁边,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本子,那是他在客院“养病”时,凭藉记忆和推算记下的东西。
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串串数字被列出、相加、对比。
武士彠看著那些陌生的符號和算式,眉头紧锁。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周的笔尖终於停下。他看著纸上最后得出的那个数字,抬起头,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韦安身上。
“这批铜器的数目不对。”
李彰一愣。“不对”
“码头搜出来的铜器,跟韦安书房那张矿脉图上標的月產量对不上。少了三成。”马周把清单放在桌上,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也就是说,要么矿上还有存货没来得及运,要么……”
他顿了一下。
“已经有一批走了別的路。”
堂上安静下来。
武士彠皱著眉看向韦安。韦安的嘴唇紧紧抿著,眼神开始闪躲。
马周蹲下身子,平视韦安的脸。
“韦大人,那批货去哪儿了是走金牛道南下了,还是顺嘉陵江去了閬中”
韦安不说话。
马周在堂上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在刺史府客院几天里,他拼凑出来的所有碎片。
审讯,现在才算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