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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只改两道垄,苗色先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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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通亲自带人守在田边。

两道新垄旁插了小木签,木签上是朱标亲定的字。

新垄一。

新垄二。

旁边旧垄原样留着,没有动。

这样一来,差别就被摆得明明白白,谁也不能说是整块田都变了,谁也不能把水车的功劳和改垄的变化搅成一团糊涂账。

朱标定事向来冷。

冷就冷在这里。

他不给人留混过去的缝。

第二日清晨,田里变化还不算明显。

庄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长安看见他那口气,没说话。

小吉子却蹲在新垄边看了很久。

他看得不是叶子。

是根边那一圈土。

旧垄那边,水过后留下的白硬皮还在,太阳一晒就起细裂。新垄这边,泥色更匀,指尖一压,表层松一点,底下还有湿意。

小吉子抬头想说话。

陆长安冲他摆了摆手。

“别急。苗又不是听你喊两声就能立刻精神。”

小吉子把话吞回去,继续盯着。

接下来两日,试田没有大变,只一日比一日少了些死气。

第三日午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

细细密密落了半个时辰,打在田垄上,像一层薄纱。

旧垄上的水很快顺着低处跑开,几处洼地又积了浅浅一层。新垄边的水却没有乱窜,沿着陆长安前日顺出的浅沟慢慢走,绕过苗根,又从后头的小口轻轻泄出去。

石通站在雨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武人,不懂种田。

可他看得懂秩序。

旧垄那边,水像一队没人管的散兵,哪里低就往哪里挤,哪里堵就停在哪里。

新垄这边,水像被人重新排过队,走得慢,却走得稳。

雨停后,朱元璋和朱标亲自到了田边。

常宝成也跟在后头。

皇庄上下的人全被压在外围,不许乱近前。

朱元璋没有打伞。

雨后湿气重,田埂发滑。他踩上去时,靴底沾了泥,脸色更沉。

陆长安看了一眼,立刻很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

朱元璋冷声道:“你躲什么?”

陆长安道:“儿臣怕父皇踩滑。”

朱元璋看他:“你是怕朕踩滑,还是怕朕踩你?”

陆长安认真想了想:“都有。”

朱标低头看册,唇角极浅地压了一下。

朱元璋瞪了陆长安一眼,随后看向田里。

这一看,他的眼神就停住了。

两道新垄压在旧田里,位置并不显眼。

可苗色显眼。

旧垄旁边的苗仍旧蔫着,叶尖发灰,许多叶片贴着湿泥,像被雨压得缓不过来。

新垄旁边那两片苗却明显撑起了一点。

没有疯长。

也没有什么神迹。

只是叶身更展,叶尖带着一层淡淡的青,根边泥色不浮不硬,看着像终于能喘气。

小吉子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点惊意。

“陛下,殿下,陆公子,您看这边。”

他伸手指向新垄内侧。

“前日这里叶尖还卷着,今日展开了。还有这块土,雨后没结硬皮。”

朱标走近一步,低头看了片刻。

“旧垄那边呢?”

小吉子忙挪过去,指给他看。

“旧垄这里水积过,叶片贴泥。那边水走得快,根边又干。”

朱标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两边都看完,才回头看陆长安。

“这就是你说的,先改最少的?”

陆长安道:“嗯。改少点,错了也好收拾。现在看来,老天爷暂时没打我脸。”

朱元璋盯着那两道新垄。

“就这点改动?”

陆长安点头:“就这点。”

“没加别的?”

“没加。”陆长安道,“水还是那口井的水,车还是那架破车,苗也是原来的苗。就把它们脚底下那点路顺了顺。”

朱元璋眼神更沉。

这话听着轻。

可越轻,越让人心里发冷。

若真只是顺了顺脚底下那点路,苗色便先变了,那皇庄这些年所谓天时不好、地力不足、水路艰难,又有多少是拿旧法糊过去的?

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转身,对身后执册的小吏道:“记。”

小吏立刻跪坐下来,铺开册页。

朱标道:“新垄一、新垄二,雨后苗色较旧垄先展。根边土色均,低处无久积,高处无干裂。旧垄照原样留验,不许毁,不许补,不许私动。”

小吏笔尖微颤,连忙写下。

朱标继续道:“此两垄暂不论功,只作实证。后续再验三日。凡皇庄人等,有言旧法不可动者,先带至此处看苗。”

这句话落下,周围不少人的脸色都白了。

尤其庄头。

他的肩膀明显矮了一截。

朱元璋看见了。

他盯着庄头,声音很冷:“你怕什么?”

庄头扑通跪下。

“小的不敢怕。”

朱元璋道:“苗活了,你该高兴。”

庄头额头贴在湿泥上。

“是,小的高兴。”

陆长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这人未必是鬼。

可旧法把人磨久了,谁都先怕新东西。

苗活了,他先想的未必是地有救了,而是旧说法要塌了。

有些人怕担责,有些人怕失利,有些人只是怕过去一辈子干的事被证明错了。

但田不管这些。

苗色一变,比谁的嘴都硬。

朱元璋收回目光,又看向陆长安。

“你说这算成了?”

陆长安立刻道:“不算。”

朱元璋眼神一压。

陆长安补得很快:“父皇,苗刚抬头,还没稳。多看几日。种地这事,跟查账不太一样。账页能当场翻脸,苗没那么利索。”

朱标看他一眼。

“那你还要几日?”

“至少三日。”陆长安道,“看晴后,看再浇后,看夜里湿气散了以后。要是这几样都比旧垄稳,再说往下推。”

朱标点头。

“那就三日。”

朱元璋冷声道:“三日后若还这样呢?”

陆长安顿了顿。

他已经很想说,三日后他就可以回去睡了。

可他知道这话一出口,朱元璋能当场让他醒得很彻底。

于是他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那就说明,皇庄这地不是不能活,是以前让它活得太费劲。”

田边静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枚钝钉,敲得不响,却扎得深。

朱元璋半晌没说话。

雨后的风从田边吹过,带着泥腥,也带着一点青草气。

那两道新垄安安静静压在旧田里,旁边苗叶轻轻晃了一下。

朱元璋忽然道:“石通。”

石通上前:“臣在。”

“这三日,田边加人。白日守,夜里也守。”

“是。”

“谁敢动这两道垄,不管是谁,先押住再说。”

“是。”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

“这册,你亲自收。”

朱标道:“儿臣遵旨。”

陆长安心里又沉了一截。

亲自收。

这三个字落下来,这两道垄就再也不是田里的小改动了。

它进了太子的册。

也进了老朱的眼。

往后谁想装看不见,都得先问问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朱元璋看向陆长安,脸色依旧不好。

“你这混账,嘴上懒,手倒闲不住。”

陆长安低头。

“父皇,儿臣真想闲。”

朱元璋冷笑。

“朕看你闲不下来。”

陆长安很想反驳。

可低头看见自己鞋上的泥,他忽然又没什么底气。

他确实闲不下来。

因为总有些活烂得让人看一眼就手痒。

尤其是这种明明只要少改一点,就能少死几分的蠢活。

他叹了口气。

“儿臣觉得,这是皇庄的问题。”

朱元璋道:“朕觉得,是你的问题。”

陆长安闭嘴了。

朱标在旁边把册页合上,声音平稳。

“父皇,三日后若苗色仍稳,儿臣会把验田册与前几日水车册并看。先定小规矩,不急着大铺。”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定。”

朱标低头:“是。”

常宝成垂着眼,心里却清楚,太子这支笔已经从东宫跟到了皇庄。

黄昏时,朱元璋回临时值房。

朱标把验田册带走。

田边只留下石通、小吉子和几名被点出来守田的军士。

陆长安本想趁机回去歇一会儿。

刚转身,就听见小吉子小声道:“陆公子。”

陆长安回头:“又怎么了?”

小吉子指着新垄旁边一处极细的泥痕。

“这里,刚才有个庄户一直盯着看。”

陆长安顺着看过去。

泥痕很浅。

不是踩坏田的痕迹,只是有人站得久了,脚尖在田埂边蹭出了一点湿印。

石通问:“要拿人吗?”

陆长安看着那点脚印,摇了摇头。

“先别。”

石通皱眉。

陆长安道:“他没动苗,也没动水口。只是看。”

小吉子小声道:“看了很久。”

“那就让他看。”陆长安低声道,“苗色一变,田边的人就不会只看一眼。”

石通沉默片刻,点头。

入夜后,田边风更冷。

水车的吱呀声从远处传来,时断时续。

两道新垄旁的小木签立在夜色里,像两根细小的钉子,把这块旧田钉出了一个谁也不能再装糊涂的口子。

后半夜,守田的军士换岗。

石通亲自沿田边走了一圈。

走到新垄外侧时,他脚步停住。

湿泥上,多了几枚脚印。

脚印很轻,停在田埂外,没有越界,也没有踩进苗里。

像有人趁夜摸过来,蹲在这里看了许久,又悄悄走了。

石通蹲下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

小吉子也醒了,提着灯笼跑过来。

灯光一照,那几枚脚印更清楚了。

脚尖全朝着两道新垄。

没有乱走。

没有破坏。

只有看。

小吉子咽了咽唾沫。

“石大人,是来踩田的吗?”

石通看着那几枚脚印,缓缓道:“不像。”

小吉子把灯笼抬高,照向那两道在夜色中微微发暗的新垄。

苗叶上挂着细露,叶尖比旧垄旁边更挺一点。

夜风掠过田头。

远处水车又响了一声。

吱呀。

像那两道新垄旁边,已经多了一双不肯走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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