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织布机(2/2)
何晏问他怕不怕下雨,刘安说不怕。洞里不漏雨,娘说了,有地方住就不怕。
何晏摸摸他的头,让他进去,别淋着。刘安应了一声,跑回去了。
雨停之后,天放晴了。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汽蒸腾起来,闷热闷热的。何晏去地里看玉米。雨后的玉米,绿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王老伯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根,说根扎得深,这场雨下得好,玉米正拔节,需要水。
何晏问会不会涝。王老伯摇头,说这地是坡地,存不住水,下再大的雨也涝不了。
五月下旬,李二狗从县城回来,带了一个消息。他跑进何晏家,脸上的表情不太对,说路上听人说,北边山里闹山贼了。不是周家沟那次,是更北边,离白巷里三四十里。一个小村子被抢了,粮没了,还伤了人。
何晏心里一紧。问官府管不管,李二狗说管不了,县里就那么几个人,山贼藏在山里,找不着。
何晏沉默了一会儿,让李二狗先回去休息。他坐在那儿,脑子里想着这件事。去年评论区有人说,乱世来了,你苟得住吗?现在,乱世真的来了。
他去找老丁。老丁正在村口带着民兵练刺杀。二十个人,排成两排,举着长矛,听老丁的口令。刺!收!刺!收!动作不算整齐,但比刚练的时候强多了。
“丁叔,北边闹山贼了。”
老丁停下口令,让民兵自己练,把何晏拉到一边。何晏把事情说了,老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里长,咱们得抓紧了。”
何晏说他知道。问老丁还需要什么。老丁说弩,弩比长矛管用。山贼骑马冲过来,长矛只能挡第一下。弩能在他们冲到之前放倒几个。还有壕沟,现在挖的太浅,得加深。村口的土墙也得加高。
何晏让他列个单子,他去找张伯。
当天晚上,何晏把民兵扩到五十人。新来的流民里,挑年轻力壮的,老丁一个个过目,看手、看肩膀、看眼神。手上有老茧的优先,那是干过重活的。肩膀宽的优先,那是扛过东西的。眼神不躲的优先,那是胆子大的。
挑了三十个,加上原来的二十个,凑够五十。老丁让他们站成一排,说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庄稼汉,是兵。兵就得听号令,号令一响,刀山火海也得往前冲。不听的,打板子。怕死的,现在就走。
没人走。
五月二十八,张伯打出了第一把弩。
弩臂是竹木复合的,周伯用槐木做芯,外面贴竹片,用鱼鳔胶粘牢。弩机是青铜的,张伯按《武经总要》的图打的,望山、钩心、悬刀,一应俱全。弓弦是麻绳,用木棍绞紧了,绷在弩臂上。
老丁试了试,端起弩,瞄准三十步外的草靶,扣下悬刀。“嘣”的一声,弩箭飞出去,正中靶心,穿透了草靶,扎进后面的土墙里。老丁走过去,拔出弩箭,看了看,说好使。比弓箭强,没练过的人也能用。
何晏让他先打二十把。老丁说够了,先练着,不够再加。
五月最后一天,何晏站在村口的土墙上。墙加高了,一人多高,上面能站人。壕沟挖深了,沟底插着竹签。村口留了个门,木头做的,厚实,晚上关上。
远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蹲着的兽。山贼就在那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他站了很久,从土墙上跳下来,往村里走。私塾里还亮着灯,周老二在教晚课。纺车还在转,嗡嗡的,像催眠曲。织布机“咔嗒咔嗒”地响,刘嫂还在干活。
何晏从私塾门口走过,从纺车旁边走过,从织布机旁边走过。五月最后一天的夜晚,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玉米叶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