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玉满仓（2/2）

“少东家，今年这收成，俺种了半辈子地，没见过！”

王老伯蹲在那堆玉米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棒子，翻来覆去地看，像看自家孩子。“老朽十六岁下地，种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的庄稼。”他把棒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照。“您瞧这粒儿，多透亮。这要是磨成面，蒸出来的窝头，又甜又软。”

李二狗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根棒子，跑到何晏跟前。“少东家，俺称了一筐，您猜多少？”何晏说猜不着。李二狗把棒子举起来，说一筐八十斤！整整八十斤！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拍巴掌，有人笑。刘大把那筐玉米举起来，扛在肩上，绕着地头走了一圈，像扛着一面旗。王老伯蹲下去，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玉米粒，攥在手里，又松开，让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刷刷地响，落在金黄的堆上，弹几下，滚到边上。

“少东家，老朽有个请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何晏让他说。

王老伯指着那堆玉米，说今年收成好，老朽想留几棒最好的，供在堂屋里。供老天爷，供您爹，供您。何晏愣了一下，说供我干什么。王老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说要不是您，俺们现在还在地里刨土疙瘩，哪能种出这么好的庄稼。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说对，供少东家。

何晏摆摆手，说供老天爷就行了。转身往玉米堆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都别愣着，赶紧掰！太阳下山之前把这亩地掰完！”

众人笑着应了一声，又钻回玉米地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亩地的玉米掰完了。李二狗过了秤，扯着嗓子喊：“一千二百斤！”人群又炸了。去年一亩地收了八百斤，今年一千二，多了四百斤。刘大蹲在地头，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好几遍，站起来说一亩一千二，一百亩就是十二万斤。十二万斤！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何晏站在地头，看着那堆玉米。十二万斤。够吃多久？他算了一下，五百人，一天一人一斤，一个月一万五千斤，一年十八万斤。十二万斤，够吃八个月。加上去年剩的，加上河南换回来的，够吃到明年夏天。够了。

晚上回到家，何晏把湿透的衣裳脱了，扔在盆里。黄三娘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说你今天累坏了吧。何晏说还行。黄三娘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忽然说晏儿，你晒黑了。何晏摸了摸脸，说天天在地里转，能不黑吗。黄三娘没说话，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你爹要是看见今天的庄稼，该多高兴。何晏端着碗，没接话。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全村人都在掰玉米。山坡上那一片玉米地，一天少一块，掰完了，玉米秆砍倒了，捆成捆，堆在地头。掰下来的棒子用车拉到晒场上，堆成一座一座的金黄小山。晒场上铺满了玉米棒子，黄灿灿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眼晕。孩子们在棒子堆上打滚，大人把他们撵下来，他们又爬上去，又被撵下来，笑声响成一片。

刘安也在那堆里。他趴在一堆玉米棒子上，两只手扒拉着，把自己埋进去，只露一个脑袋。刘嫂喊他下来，他不下来，又抓了一把玉米粒往上撒，落在头上，刷刷响。刘嫂走过去把他拎起来，拍他身上的土。刘安扭着身子，说娘，好多玉米！刘嫂说是好多玉米。刘安又问是不是吃不完，刘嫂说是吃不完。刘安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晒场上，妇人们围坐在一起，一人一个小板凳，面前一堆玉米棒子，开始搓粒。手攥着棒子，左右一拧，玉米粒刷刷地掉下来，落在盆里，哗哗响。刘嫂手快，一炷香的工夫就搓了一盆。旁边的妇人慢一些，搓几下就得歇一歇，手疼。

何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太慢了。他问刘嫂一天能搓多少，刘嫂说快了能搓两百斤，慢了也就一百来斤。何晏又问村里有多少人能搓，刘嫂说有二十来个妇人能搓。何晏算了一下，一个人一天两百斤，二十个人一天四千斤。十二万斤，要搓一个月。这一个月，什么别的事都干不了——织布要停，纺纱要停，打铁的人手也不够。

他站起来，在晒场上走了几步。不行。得想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