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炒钢法（1/2）

何晏领着张道澄进了工坊。工坊里炉火烧得正旺，金门里透出来的光是亮白色的，把整个工坊照得通明。张伯蹲在苏钢炉前面，正在往炉膛里加料。陆衡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纸笔，在记录炉温变化。周伯在检查水力车床的导轨，用抹布擦掉上面的铁屑。水力锯“唰唰”地响，水力车床“嗤嗤”地转，水力锻锤“轰、轰”地砸。

张道澄在工坊里转了一圈。他看得很仔细，每一台机器都停下来看了，用手摸了摸，问了几句。问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走到苏钢炉前面，站了很久，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又退后一步，看了看炉子的整体。他没说话，但目光比在演武场上更专注。

何晏注意到，陆衡之一直在往他这边看，欲言又止。何晏趁张道澄在看水力锻锤的间隙，走过去，低声问：“有事？”陆衡之压低声音，快速说：“何公子，反射炉昨天建好了，还炒了好几炉熟铁，效率很高。但有一炉出的不是熟铁，是钢。昨晚我和张伯研究了一下，那种钢强度、韧性、硬度都不如四火苏钢，但比铁强得多。可今天早上我们又试了两炉，出来的又是熟铁。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昨天那一炉是什么原因出的钢。”何晏心里一动。炒铁炉炒出钢来？他总觉得这事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他说知道了，我一会儿去看。陆衡之点点头，退回去了。

张道澄从锻锤那边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去白巷里看看。何晏领着他出了工坊，沿着沁河往白巷里走。一路上，张道澄的话多了起来，问的都是民兵的事——多少人，什么编制，怎么训练，打过几仗。何晏一一回答。

到了白巷里，张道澄先看了三眼铳。他拿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端起来瞄准远处的靶子，扣下扳机。“轰”的一声，火光从铳管里喷出来，铁砂打在靶子上，噗噗噗的。他放下三眼铳，看了看靶子上的弹孔分布，说准头还行，但装填太慢，打一发要半天。何晏说所以后面要配弩手和长矛手，打完就撤。张道澄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掌心雷。张伯拿了一个出来，放在地上，点燃引信。何晏等人退到远处，“轰”的一声，铁片四溅，打在旁边的木板上，噗噗噗的。张道澄走过去，捡起一块嵌在木板里的铁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威力不小。他看了何晏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服，是认可。

接下来，张道澄开始全面考察白巷里的地形地貌和防御设施。他绕着村子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他看了土墙的高度和厚度，看了壕沟的深度和宽度，看了哨楼的位置和视野。他爬上村东头那个最高的坡，站在上面看了很久，把周围的地形在心里画了一张图。然后他去看民兵训练。老丁正在带民兵练刺杀，长矛对着草靶，刺、收、刺、收。张道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又看了连弩的射击训练，三十人分两排，前排蹲后排立，连射两轮，六十支箭飞出去，噗噗噗扎在靶子上。张道澄走过去看靶子上的箭孔分布，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看完训练，他对何晏说：“你去忙你的吧，我跟着他们练练。”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自己家的事。何晏知道这人不用客套，越客套他越看不起你，就说好，转身走了。

何晏到了工坊，陆衡之已经在等他了。两人进了会客室，陆衡之把昨天和今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反射炉昨天建好，烧了大半天，炒了好几炉熟铁，效率确实高，比老法子快了三四倍。但昨天傍晚最后一炉，出料的时候发现不对——出来的不是熟铁，是钢。钢块不大，灰黑色，断面细密，强度不如苏钢，但比铁强得多，关键是产量大、成本低。陆衡之和张伯昨晚研究到半夜，以为是反射炉的温度或鼓风节奏出了问题，今天一早又试了两炉，结果出来的又是熟铁。

何晏把那块钢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断面呈现灰黑色，细密紧致，没有熟铁那种粗糙的颗粒，但也不像苏钢那样银白发亮。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东西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把钢块放在桌上，说你先去忙，我琢磨琢磨。陆衡之应了一声，出去了。

何晏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炒铁炉炒出钢来——这不就是炒钢法吗？他记得上辈子在书里见过，西汉时期就有炒钢法了，把生铁加热到半熔状态，不断搅拌，让碳氧化，就能得到钢。但那是老法子，产量低，质量不稳定。反射炉炒出钢来，会不会是因为温度或搅拌方式的原因？他把那块钢举起来对着光看，断面细密，颜色灰黑，敲起来当当响。他想了想，打开小破站，把这块钢的特写拍了一段，又把陆衡之说的话整理了一下，发了一条动态。

“反射炉炒熟铁，意外炒出一炉钢。这种钢强度、韧性、硬度都不如苏钢，但比铁强得多，产量大、成本低。可是后来又试了两炉，出来的又是熟铁。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大家帮我分析分析。”

他把时间流速直接调到20倍。评论区刷刷刷地涨，快得看不清。他把速率降回正常，一条一条往下翻。有人猜温度不对，有人猜原料问题，有人猜搅拌方式。翻了上百条，一个ID叫“冶金史爱好者”的评论跳了出来。

“UP主，你遇到的情况，在冶金史上有个专门的名字——炒钢法。西汉时期就有这种工艺了，把生铁加热到半熔状态，不断搅拌，让铁水中的碳与空气中的氧结合，碳含量降低，就得到了钢。但这种方法的碳含量很难控制，搅拌的力度、时间、温度稍有不同，出来的可能就是熟铁。反射炉比传统的炒铁炉效率高得多，能稳定控制温度，所以炒出钢来是可能的，但为什么后来两炉又出了熟铁？我猜是搅拌方式的问题。炒钢法的关键不是温度，是搅拌。要把生铁中的碳均匀地氧化掉，搅拌的力度、频率、时间都要精确控制。UP主，你让匠人回忆一下，出钢的那一炉，是不是搅拌的匠人不同，或者搅拌的时间、力度不一样？”

再往下看，“冶金史爱好者”又单独发了一条长评，将炒钢法的优劣拆解得清清楚楚：

“UP主，既然反射炉炒出了钢，我帮你把炒钢法的优劣势捋一捋，方便你判断要不要专门建生产线。

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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